朱允炆把头埋得很低,想起自己之前说大明江山归朱家所有的话,心里满是愧疚,只想找地方躲起来。
他们身为皇族,没能为天下做半点贡献,反倒成了消耗国家根基的负担。
看着终于低头反省的一众皇子,卫安伸了个懒腰,转身往外走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,下课。我要回家休息了。”
等到卫安走远,走出院门之后,瘫坐在地上的皇子们才慢慢回过神,互相看着彼此,心里只剩满心苦涩。
整整一天时间,没有讲授经书典籍,没有讲大道理。
卫安只用了数石头这件简单的事,就让他们在地上坐了几个时辰。
也正是这几个时辰数石头,打破了他们心中与生俱来的优越感。
把关乎大明国运的现实问题,清清楚楚摆在他们面前,让每个人都记在了心里。
卫府后院里。
卫安四仰八叉躺在床上。
白天在大宗正院说出的大明亡国言论,他早就抛到了脑后,完全没有放在心上。
但在同一个夜晚,各个王府和东宫之内,所有人都满心忧愁。
朱允炆呆呆坐在床沿,他那只被戒尺打肿的手掌泡在药盆里,刺骨的疼痛不断传来。
可这点身体的疼痛,远比不上他心里的恐惧。
他脑子里不停回想白天的画面。
白天卫安让众人用石子计数,一颗石子代表一万石粮食。
按照宗室人口繁衍的度,只需要五代人,积累下来的禄米数量就会无比庞大。
这个结果死死压在朱允炆的心头,让他浑身冷。
他想起卫安说的大明不出百年必亡的话。
如果大明真的毁在不断索取的宗室手里,他身为朱家后人,根本没有脸面去见先祖。
另一边的晋王府,朱棡同样一夜未眠。
他在书房里不停来回走动,心里焦躁不安。
平日里他十分爱惜的字画古玩,此刻看着只觉得刺眼。
他清楚,这些奢华的物件,全是靠百姓的钱财换来的。
皇宫奉天殿的偏阁内。
孙烈单膝跪在地上。
御案后方,开国皇帝朱元璋脸色极差。
当听闻卫安当众用戒尺责罚皇长孙朱允炆时,朱元璋当即瞪眼起来。
“放肆!这小子胆子太大,连皇长孙都敢动手责罚!”
“还有呢!”
孙烈看了一眼朱元璋,瞧着他脸上的怒气。
知道这接下来的事儿,估计朱元璋会更加生气。
只是,孙烈也没办法。
谁让他是这中间的出气筒呢?
他把卫安让皇子们用石子核算五代宗室禄米,以及宗室耗费民力、终将拖累大明亡国的言论,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
随着徐彪说完,朱元璋一下就愣住了。
大明朝亡国?
这卫安,当真是什么都敢说!
朱元璋先是一怒,随后却又是沉思了起来。
他出身贫寒,早年出家、乞讨为生,比任何人都清楚粮食的珍贵。
当初他定下宗室禄米制度,想法很简单。
他亲身经历过饥荒,家人大多饿死,所以统一天下后,只想让自己的子孙再也不用挨饿受冻。
可他从来没有仔细核算过长远的账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