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手指随意敲着椅子扶手。
“连奏折都看不明白,往后你去域外封地立国,难道还指望外族部落主动归顺,凭空给你送来粮草物资?”
朱樉气得瞪眼,却不敢当场火,只能憋着气弯腰捡起纸团,慢慢把褶皱捋平。
这半个月的禁闭日子,对他来说比受刑还难熬。
每日饭菜清淡简单,还要逼着翻看一堆枯燥繁杂的公务文书。
稍有松懈,卫安说话从不留情,能把他从里到外数落一遍。
偏偏他还打不过卫安,只能忍气吞声。
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吴飞慌忙跨过门槛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密信。
“大人!西安那边出事了!”
卫安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天大的事也用不着这般慌乱,慢慢说。”
吴飞扫了一眼旁边的朱樉,把信里的内容全说了出来。
“西安府官员已经把侵占百姓的钱财全数退还,百姓心里都很感激。只是城里百姓私下凑钱搭了戏台,连夜排了一出新戏,名叫《卫青天棒打活阎王》。”
“戏里有个扮大人的演员,当场把扮秦王殿下的丑角一脚踹倒,场面演得十分热闹。如今西安城里十万百姓,天天围在戏台前叫好,还有不少人家悄悄供起了大人的长生牌位,日日上香。”
卫安从太师椅上站起身。
这群百姓实在糊涂,这分明是在给他招来杀身之祸。
大明看重皇权等级,外臣当众压过皇子,还被百姓编成戏曲四处传唱。
这事往重了说,是折损皇室威严,是刻意收买民心,更是心怀异心。
朱元璋本就生性多疑,向来行事狠辣,动不动就牵连族人。
一旦让他知道这件事,定会认定卫安故意打压皇室、笼络西北百姓。
到那时,就算拿出再多钱财,也保不住自身性命。
旁边的书案被朱樉一脚踹翻。
“放肆!这群百姓简直无法无天!”
朱樉身为大明皇子,身份尊贵,如今竟被戏子扮成滑稽丑角,在台上被一名大臣当众羞辱。
这事要是传遍天下,他再也没有脸面立足。
更要紧的是,若是皇帝知道西安百姓对自己满心怨恨,还乐见自己受辱,原本压制的怒火定会爆,他往后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。
两人同时停下动作,目光在空中对上。
生死关头,前些日子还针锋相对的两人,此刻不得不站到同一立场。
“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到宫里!”
两人同时开口,语气里的慌张和急切一模一样。
卫安伸手一把抓住吴飞衣襟,语极快。
“快去把常桓找来。不惜任何代价,用钱打点也好,强行施压也罢,一定要拦住锦衣卫所有从西安送往金陵的信鸽,还有加急公文。半点风声都不能流入奉天殿,一旦走漏消息,你我都担待不起!”
吴飞不敢耽误,慌忙转身跑了出去。
朱樉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抓着头。
锦衣卫或许能暂时压住消息,可西安的戏台还在,戏曲还在传唱。
百姓私下议论不断,这事迟早瞒不住。
“不行,我立刻下令给西安布政使司,派兵查封所有戏班,抓几个带头百姓从重处置,把尸挂在城门示众。看还有谁敢再唱这出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