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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8章 骚操作(第1页)

直到“酒中仙”

计划开始执行,李祖才现老爹当年搭的这个架子是真好用。

以前他听陈学文讲“塞王戍边”

的时候,更多是当一个故事在听——芬恩把四个孩子撒出去,各守一方,彼此呼应,像是下一盘很大的棋。但那时候李祖对“大”

的理解还停留在抽象层面,觉得无非是业务范围广、资金链条长、人脉网络密。等到真正上手去跑第一单的时候,他才明白,芬恩搭的不是一张网,是一套能自己转起来的系统——你不需要每个环节都亲自盯着,只要每个节点上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,整条链条就会自动往前走。

伊登的动作最快。

他以“杜邦供应商”

的身份,向香港的李祖下了一笔订单——采购中国猪鬃和羊肠衣。订单写得规规矩矩,品名、规格、数量、单价、交货期、付款方式,每一项都清清楚楚,附了美军后勤部门的采购编码和杜邦化工的合同章。这份文件送到李祖手里的时候,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确认没有任何一个细节是模糊的。美军后勤编码查得到对应的采购批次,杜邦的合同章能在工商注册档案里找到对应的签署人,价格是当时香港黑市猪鬃行情的九成,不高不低,没有异常波动,经得起审计。李祖拿着这份订单,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刻钟,把从采购到货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纰漏,才开始安排货源。

香港的猪鬃贸易早就有了成熟的网络。李祖不需要亲自去收猪鬃,他有固定的供货渠道——几家和合图、福义兴下面的小商行平时就做这个生意,从内地收来的长尺寸猪鬃经澳门转手到香港,再通过美记的渠道往美国。李祖只需要把订单传过去,告诉他们这次量是多少、规格是哪一级、交货期是什么时候,剩下的事他们自己会安排。羊肠衣的渠道也一样,山东和内蒙古的肠衣经过天津或者青岛的转运商送到香港,在美记的仓库里重新打包贴标,再装上远洋货轮。整个过程不需要李祖自己去跑码头、验货、谈价,各环节都有固定的人在做,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签字确认。

货从香港出港的时候,提单上写的是“美记商行,香港”

——真实的出口商,真实的装货港,真实的收货方:杜邦化工美国总部。船靠上美国西海岸的码头,杜邦付款,资金流入李祖在香港的账户。这笔钱是合法的外贸收入,香港政府查的时候有完整的报关单和外汇核销记录,美国海关查的时候有杜邦的采购合同和信用证,每一笔都对得上,每一页都盖了章。

但伊登并不真的需要花这笔钱去买猪鬃。

他做的是另一件事:用杜邦的订单作为信用背书,向美国的银行申请了一笔信用证,然后用信用证支付了货款。实际资金流动是杜邦的付款直接进入李祖的香港账户,而伊登在美国的银行账户里那笔钱根本没动过——他只是用一张纸在银行系统里转了一圈,让银行相信他有能力支付这笔货款,于是银行替他垫了钱,等杜邦的实际付款到账之后,银行的账平了,伊登的账户没有任何损失。整个过程里,伊登不需要动用自己一分钱,就完成了从中国采购猪鬃到美国工厂的完整贸易链条,还给李祖在香港留下了一笔可用的外汇。

李祖用这笔资金,向伊芙在日本的公司下了一笔订单——采购玉米。

伊芙的公司注册在东京,名义上是一家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的贸易商社,办公室在银座一条不算太繁华的街道上,门面不大,招牌上印着“富士医疗贸易株式会社”

,下面有一行小字“医疗器械·精密仪器·食品原料”

。日本人通常不会把“食品原料”

和“医疗”

放在一起,但如果有人问起来,伊芙的解释很简单:一些手术用的缝合线需要特定类型的玉米淀粉做涂层,所以她的公司有合法的粮食进口资质。这个理由说得通,海关也不会深究。

伊登向伊芙下单,“采购日本产玉米”

。但日本不产玉米——日本本土的玉米种植量极少,大部分依赖进口。所以伊芙拿到订单之后,转头向伊登的美国公司下了一笔订单,采购美国玉米。这是一笔合法的转口贸易:美国玉米卖到日本,日本再卖到香港,香港再转口到其他地方。每一段都有合同,每一段都有票,每一段都有报关单,每一段的利润都在合理范围内。没有任何一个环节看起来异常。

玉米从美国墨西哥湾的港口装船出港之后,船上挂的是利比里亚的方便旗。船主是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航运公司,实际控制人是谁,查不到——战后美国把大量剩余自由轮甩卖给私人船东,很多船的注册地换了好几手,船籍复杂得连船主自己有时候都说不清。纸面上,这艘船的目的港是日本横滨,船上的货物是“玉米——工业原料,待加工”

但船没在横滨靠岸。

船上的船长手里有一份密封的航令,船离开美国领海之后才打开。航令上写的是:“绕过日本外海,直航渤海湾,停靠大连港。”

船长拿到这份航令的时候没说什么,他把海图展开铺在驾驶台上,用铅笔量了一下航程,在航线上标了两个转向点,然后收起航令,把它锁进了铁柜里。他不是第一次跑这种航线了,在朝鲜战争期间他跑过同样的路线,知道什么时候该关掉应答器,什么时候该调低无线电的功率,什么时候该让船上的电报员闭口不言。

日本那一站,只存在于纸面上。提单在日本商社的办公室里盖了个章,信用证在日本银行过了一道账,货物从未在日本上岸。香港那一站,也只存在于纸面上——李祖在香港签署了转口文件,资金在香港的账户里转了一圈,货物从未在香港靠港。船在大连港靠岸的时候,码头上有人接货,卸货的工人把玉米装进火车皮,沿铁轨往内地运。岸上的人不问船是从哪里来的,船上的人不问玉米要运到哪里去——所有人都在做自己分内的事,没有人多看文件袋里那张额外附了一张航线的复印件一眼。

这就是芬恩这套布局最精髓的地方——它不是造假,它是利用合法合规的贸易流程,在纸面上制造了一条多余的航线。每一站都是真的,每一份文件都是真的,每一笔资金流动都是真的。唯一不真实的,是货物的实际走向。海关查不到,因为报关单是真实的;银行查不到,因为信用证是真实的;税务局查不到,因为账目是真实的。即使有人怀疑这批玉米的来源,他能查到的最后一站,是香港。香港再往前推,是日本。日本再往前推,是美国。每一站都合法,每一站都有记录,每一站都有商业背景。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批玉米是直接从美国运到中国的,因为在纸面上,它确实不是。

路有了,方案有了,钱也有了。然后李祖现了一个新问题——船不够。

美国战后退役的那批自由轮和胜利轮,总数五千多艘,听起来像是取之不尽的运力。但真正能跑这条航线的船不多。战后美国政府把剩余船只低价甩卖,价格低到新船的十分之一,全世界的航运公司都在抢这批船。问题是,能跑远洋的货轮不是谁都能买的,船只要跑国际航线,就得挂方便旗,就得在国际海事组织有注册记录,就得有合格的船员和完整的船级社证书。香港的船东圈子不大,李祖能调动的远洋货轮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条,而且大部分已经在跑别的航线了,要腾出来跑大连这条线,就得从现有的贸易线路里抽调,牵一而动全身。

李祖想了想,拨了一个电话。

电话打到欧洲的时候,贾斯伯正在德国的办公室里看一份造船厂的季度报表。他拿起听筒听了一会儿,把报表合上放在桌角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船的事我来解决。你等我消息。”

电话挂断之后,贾斯伯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,翻开了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表。

195o年代中期的造船市场,格局已经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二战结束后,美国政府把几千艘剩余自由轮和胜利轮低价甩卖,价格压到新船的十分之一,国内航运公司直接没了订新船的动力——买旧船比造新船便宜,修修补补又能跑十年。美国本土船厂的新船订单被砸崩,船厂开始大规模合并、转产、关门。朝鲜战争短暂刺激了一波军工订单,但1953年停战之后又塌了回去,那些靠着战时订单撑起来的船厂再次陷入困境。

同时,日本的造船业在战后迅复苏。日本船厂的人工成本只有美国的一半不到,钢材价格更低,船坞利用率更高。1955年前后,日本商船年产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一,美国船厂接不到民用订单,只能靠《琼斯法案》锁住的国内沿海航运和海军军工订单勉强存活。美军用造船的产业链和民用造船完全分开了,两套体系互不贯通,美国船厂一旦失去民用订单的支撑,就只剩军船一个出口,价格越来越贵,产能越来越窄。冷战逻辑下,美国逐步把“不性感”

的重制造业——造船、纺织、低端钢铁——往外推,交给日本、德国、意大利这些盟友去承接,自己吃金融、高端研和军工顶层设计。李家在之前布局的瓜玛造船厂,早就转移到了欧洲。

贾斯伯接手威廉留下的欧洲产业时,手里攥着的不是钱,是一摞欠条——二战期间黑水会议借给欧洲各国的贷款,战后陆续到期,本金加利息加起来是一笔让任何银行家都会失眠的数字。德国欠了,意大利欠了,法国欠了,连英国人都欠了。贾斯伯追过几笔债,现真正还钱的没几个,但那些欠债的船厂老板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手里有船,有船台,有熟练工人,只是缺订单。

贾斯伯骚操作更绝,他不用他们还债,他要船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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