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他相比,自己那个靠家世弄来的文凭,跟擦屁股纸没啥区别。迪克把资料合上,塞进抽屉最深处,不想再看见它。
呵!书呆子!三十五岁的老处男……
迪克酸酸地想。但他酸完之后又觉得不对——人家四个博士,自己连一个都读不下来,有什么资格酸人家?他把这个念头甩了甩,没甩掉,就让它挂着。
至于伊芙对这个爱德华是什么态度,迪克没敢问,也打听不出来。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——伊芙在马掌望台过完年之后,没有留在马掌望台,而是直接从马掌望台坐火车回了纽约。不是“回”
,是“赶回”
。迪克注意到维特利在电话里说的是“伊芙说她会尽快到”
,而不是“伊芙说她在路上了”
。
“尽快”
这个词,从伊芙嘴里说出来,少见。
他后来跟维特利办公室的秘书套了句话,说伊芙是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出现场的活儿。一个休长假的人,主动打电话问有没有活儿——迪克觉得,这不像是“找点儿事儿干”
的人会做的事。
更像是一个不想在家待着的人,给自己找的借口。
迪克没再深想。深想也跟他没关系。
胡思乱想着开着车,迪克来到了Fo1eysquare伊芙的诊所门前。
伊芙的诊所现在已经重新升级了。人医和兽医彻底分开了,两边都有专门的执业医师坐诊。人医那边请了一个退休的外科医生,姓陈,广东人,在纽约行医二十多年,手艺好,话不多。兽医那边是一个康奈尔毕业的小姑娘,刚拿到执照,干劲十足,把宠物医院那半边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伊芙成了纯老板。成本变高了,生意反而变好了——大概是因为病人不用再担心“给狗嘎蛋的刀会不会割我阑尾”
,宠物主人也不用担心“割我阑尾的刀会不会给狗嘎蛋”
。
看到迪克的车停到诊所门前,伊芙提着工具箱从诊所里出来,自顾自地打开后备箱放工具箱,然后坐进副驾驶。
她的动作很利落,白大褂没脱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,头扎成马尾,耳边有几缕碎没拢住,被风吹了一下,贴在颧骨上。她伸手拢了一下,没拢住,就没再管。
“嘿!伊芙姐!好久不见啊!”
迪克嬉皮笑脸地打招呼,手搭在方向盘上,身子往副驾驶那边歪了歪,“我以为你至少会让我进去坐坐的……”
伊芙瞥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但迪克觉得自己的话被那一眼截断了,像一把剪刀“咔嚓”
一下,多余的线头全剪了。
“我们是去凶案现场,不是去游乐场。”
她把安全带拉过来,“咔嗒”
一声扣上,“开车。”
迪克缩缩脖子,老老实实地动引擎,挂上档,驶出车位。车开出半条街,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伊芙。伊芙靠在座椅里,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,安静到迪克觉得她不是在看出租车外面的街景,是在想别的事。
他没敢问。
可能是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过分,伊芙想找点儿话题闲聊一下。
“听说你把杜瓦尔和伊迪母女收拾得挺惨啊?”
她转过头,看了迪克一眼,“你家里怎么说?”
迪克闻言有些小得意。他把方向盘换到左手,右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,蹭掉了掌心里那层细汗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是兴奋。
“他们对我大加赞赏!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嘴角翘起来,下巴微微抬着,“我父亲让我跟你搞好关系——他好像有投靠芬恩先生的意思。”
说完,他偷偷瞟了眼伊芙,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。
伊芙想到了在马掌望台自己说这家伙是个废物的场景。那时候芬恩和威廉在沙上斗嘴,她随口接了一句,没多想。现在想想,那句话说得有点过了。
她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科尼利厄斯二世先生是想让你联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