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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9章 同门(第2页)

整根实心老柚木一体打造,无拼接,桨身粗壮。桨头、桨叶三边用加厚熟铁铆箍,铆钉密布,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,像铠甲上的甲片。早年梁伯驾走私快艇往返粤港海面,遇上水警稽查、对头黑吃黑火拼,放下船橹直接抄桨开打,所以刻意做重做厚实,既能破浪行船,又是随身重型兵器。梁伯说,这桨是他亲手打的,从选木料到打铁箍,前后用了小半年,光是找那块柚木就找了好几个月——要老料,要干透了,要没有裂纹,要够粗够长。

普通渔船桨大多十几斤。这支专为械斗定制的,空重四十多斤。

单纯在码头上班,可赚不下唐楼做包租公。

四十斤。一桨下去就是骨断筋折、脑浆迸裂。

李祖一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不适应。毕竟他从小到大,打过架,但没杀过人。他见过血,在苏美洋的战场遗址上见过,在外公德鲁集团的屠宰场见过,但从别人的身体里流出来的血,和从自己手里流出来的血,是两回事。他以为自己会犹豫,会手软,会像小时候第一次杀鸡那样,刀割下去手抖得拿不稳,鸡跑了,血溅了自己一身,邦尼站在旁边笑他。

但交手之后,他现自己见血之后反而越打越兴奋。

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唤醒了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不需要思考的本能。他的眼睛比平时亮,耳朵比平时灵,手脚比平时快,脑子反而慢了。不是不转了,是转得更快了,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想,身体就已经动了。

卧槽……自己该不会是个变态吧?

这倒霉孩子想多了。他爹和他大哥年轻时候比他疯得多,只不过他没见过罢了。

李祖抡着铁桨,一会儿关刀,一会儿二郎刀,偶尔还当成镗生拍。四十多斤的实心柚木在他手里轻得像竹竿,桨头磕在刀背上,震得对方虎口崩裂、钢刀脱手;桨叶横拍过去,三五个人像被浪头掀翻的舢板,骨断筋折,倒在地上爬不起来。

他的打法没有章法,或者说全是章法——芬恩教他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,不是他用脑子去想,是身体自己记着的。芬恩当年逼他练功的时候,他恨得牙痒痒,觉得那些招式是老头子的老古董,这年头谁还抡刀动枪?枪炮才是王道。但今天他现,刀枪炮都有打光的时候,拳头和桨不会。

汉奸洪这边的人被他打得肝胆俱裂。

江湖火拼,大家都用西瓜刀,那玩意儿挨上三五刀都不一定能砍死人。你狗日的这是用了个啥?青龙偃月啊?关二爷临凡啊?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啊?

一个汉奸洪的小头目被桨头扫中肩胛,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,滑下来的时候肩膀塌了半边,疼得连惨叫都不出来。他的嘴张着,喉咙里出“嗬——嗬——”

的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脸涨成了紫红色,眼珠子凸出来,布满了血丝。另一个想从背后偷袭,刚举起刀,桨叶已经拍到他脸上了——不是刀刃,是桨面,但四十多斤的铁箍柚木拍在脸上,跟被门板拍中没什么区别。那人后仰倒地,鼻梁塌了,满嘴是血,牙掉了好几颗,嘴唇被桨叶边缘的熟铁铆箍刮开了一道口子,翻着白边的皮肉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,像一朵还没开就被碾碎的花。

旁边一个想跑的被他桨柄一拨,脚下一绊,摔了个狗啃泥,爬起来的时候李祖已经从他头上跨过去了。那人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见李祖的鞋底从他眼前飞过去,鞋帮上溅着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他的腿软了,爬不起来了,就那么趴在地上,把脸埋在石板路的泥水里,不敢动,不敢抬头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
不是李祖不想杀他,是船桨这玩意儿确实不趁手。刃不刃、棍不棍、锤不锤,只能砸、扫、拍、拨,捅不死人,也劈不开脑袋。但它重,重到挨着就伤、碰着就倒、磕着就废。

李祖杀得兴起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这玩意儿比他爹教的那些花哨刀法好用多了。

“卧槽!”

雷洛傻了。他记得这个叫李祖的家伙是港大的学生来着吧?是吧?港大……现在教的这么杂吗?

他手里的刀已经砍得卷了刃,刀身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刚才被一个汉奸洪的人砍中后背,刀口不深,但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。然后他就看见李祖了——一个穿着学生装、叼着烟、抡着船桨的家伙,从楼门口冲出来,一桨扫倒四个人。雷洛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他忽然觉得自己用领带绑刀已经不够看了,下次他得绑个船桨。

不是船桨有多厉害,是拿着船桨的人有多疯。

林根倒没雷洛那么多心思。他一看李祖把汉奸洪压回去了,立马反应过来——自己爷俩不用死了!他操刀跟上,刀握得很紧,脚下跟得很紧,眼睛盯得很紧。他看见李祖一桨把汉奸洪的一个头目砸得脑浆迸裂,血浆溅在墙上,红白一片,他居然没觉得恶心。他只觉得——原来人是可以这么杀的。

不是一刀一刀地砍,是一下一下地砸。像砸核桃,像劈柴,像敲钉子。每一桨下去都有骨头断裂的声音,闷闷的,从皮肉底下传出来,隔了好几层才被外面的喊杀声盖住。那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。

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的,比街面上的砍杀声还响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里冲击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
远处,林阿福已经浑身是血。他的长衫被劈开了好几道口子,里面的衬里露出来,白色的,被血染成暗红色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,用不上力,只能右手握刀,左手垂着,刀尖朝下,血顺着刀身往下滴。雷牛挡在他前面,身上也挨了好几刀,但还站着,刀还举着,嘴巴还在骂。他骂的是潮州话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,但嗓门大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他的脸上全是血,看不出表情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团火。

林阿福看见了林根。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跟在那个抡船桨的年轻人身后,从人群里杀出来,刀起刀落,一刀一刀地劈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——不是骂林根,是骂自己。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去,但他知道,儿子不用死了。林根跟上了,就够了。

林根跟上了,就够了。

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,像一颗拧得太紧的螺丝,终于找到了那个对位的螺纹,卡进去了。他的肩膀松了一下,手里的刀却没松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肺里的血腥味和汗味一起吞下去,然后挥刀,砍向面前最后一个挡路的汉奸洪喽啰。

刚才还意气风的李荫南傻眼了。他提着刀,看着一个抡着船桨如入无人之境的家伙,实在想不起来江湖上啥时候出来这么一号猛人。他扯开嗓子喊道:“你是谁?”

流氓就是流氓,你得喊“来者何人啊”

。“你是谁”

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,怎么听怎么没文化。但他顾不上这些了——他只想搞清楚,这个把自己手下打得跟砍瓜切菜一样的家伙,到底是什么来路。

李祖一桨扫倒三四个喽啰,高声回道:“我叫李祖!祖宗的祖!”

他说的是实话,确实是祖宗的祖。

但李荫南可不信。他觉得对方是在骂人——而且是那种非常嚣张的骂法。你的意思,你是我的祖宗?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配?

他气急败坏地骂道:“这么嚣张?砍死他!”

他手里的刀往前一指,刀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,然后他就现,他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。他的手下不是在跑,就是在躺,还有的在跑的路上被追上了,正在躺。

林阿福也有些懵逼:“这么嚣张?这是哪里来的同门?”

刚刚冲到他身边的林根喘着气道:“不是同门,是雷洛的朋友,一个港大的学生……”

林阿福伸手就是一个爆栗,敲在林根后脑勺上。力道不轻,林根的头往前一栽,差点没站稳。后脑勺上被敲的地方火辣辣的疼,像是被人拿烟头烫了一下。他伸手摸了摸,没摸到伤口,就是骨头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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