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西先生说完,转身走了,没等她回答。
四个护士在诊所里忙前忙后,把本来就不脏的地又拖了一遍。走廊尽头那间放着x光机的屋子从来没开过机,但她们每周都会擦一遍,擦得机器外壳能照出人影。药柜里的药有些已经快过期了,她们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,把快过期的挪到最前面,想着万一有人需要呢。
伊芙坐在诊室里,面前摊着一沓没付的账单。水费、电费、电话费、医疗耗材供应商的货款、药品批商的欠款,一张一张摞起来,跟扑克牌似的。她看了一会儿,把账单收进抽屉里,抽屉已经快塞不下了,得用手压一压才能关上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马掌望台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挂了。
又响了,是她母亲邦尼打回来的。
“伊芙?怎么了?”
伊芙握着听筒,沉默了两秒。
“妈,我爸在吗?”
“在,在睡觉。要我叫他吗?”
“不用。我就是……想问问,家里还好吗?”
邦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都好。你呢?”
“我也好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窗外,曼哈顿的天空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远处法院大楼的工地上,脚手架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半空中,工人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爬来爬去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。
伊芙坐在椅子上,转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。
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站起来,穿上白大褂,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,走出诊室。
“开工。”
她说。
护士们面面相觑。
店里一个病人都没有。但没人说这句话。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,该擦器械的擦器械,该整理药柜的整理药柜,该给绿萝浇水的给绿萝浇水。
伊芙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有人牵着狗经过,狗是条拉布拉多,黄色的,毛色亮,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。伊芙的目光跟着那条狗走了一段,又收回来。
她转过身,走进宠物医院那边,蹲下来,摸了摸那只刚清理完耳朵的流浪猫。猫眯着眼睛,用脑袋蹭她的手背,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闷闷的,像远处工厂的机器声。
“你要是会说话,”
伊芙低头看着猫,“会不会也劝我换个地方?”
猫没回答,继续蹭她的手。
伊芙笑了一下,站起来,把猫放回笼子里。笼子门上贴着一张标签:“待领养”
。下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,已经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
她伸手把标签撕掉,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“从今天起,你叫天启二世。”
猫在笼子里转了个圈,尾巴翘得高高的,没有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