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需要上课,芬恩在苏美洋的日子过得很充实。
但他又不是专程来当老师的。
一间豪华会客室里,芬恩、邦尼、亚瑟、约翰、楚中天、张学良、张芳、郭松龄、姜登选、陆景澄、常荫槐等苏美洋的实权人物都在。
这是一个套间,会客室里面就是餐厅,还带厕所——袁大辈儿和小六子俩人是真会玩儿。
但此刻,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。
袁克文掏出怀表看了看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:“富明兄……半个钟头了。需要我让厨房把菜热一热吗?”
芬恩眼睛微微眯着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:“呵……列夫·加拉罕,看样子是没把我们当朋友。既然不是朋友……那他吃个屁。把菜撤了,让他自己买饭吃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列夫·加拉罕在包达和李景林的引领下走了进来。他一进门就笑容满面,张开双臂,语气热络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:“哦!我的朋友,芬恩先生!抱歉我来晚了……”
芬恩坐在那里没动,嘴角挂着意味莫名的笑,眼睛直直地看着加拉罕。那目光不冷,但也不热,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掂量过斤两、决定要不要出手的货物。等到加拉罕往前走了几步,他才把香烟叼在嘴上,慢悠悠地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呵……加拉罕大使。我以为有了日本之后,莫斯科就不再需要苏美洋和黑水这个朋友了呢。”
加拉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没有想到芬恩会直接就把事情挑明。
1931年之后,苏联为避免关东军北上进攻西伯利亚,一直和日本保持隐性默契,默许日本盘踞东北。双方存在边境互不侵扰的私下约定,甚至有边境物资交易——这事儿在东北的高层圈子里不算秘密,但从来没人当面挑明。因为挑明了,就等于把桌子掀了,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扯了。
加拉罕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,像什么事都没生一样:“嘿!我们当然是朋友!芬恩先生!”
双方落座。
包达看出气氛不对,赶忙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他倒水的时候手很稳——这是当了这么久“狗腿子”
练出来的本事——但心里已经把“李元帅会不会摔杯子”
“摔了杯子我该先打哪个”
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。
芬恩端着茶杯,笑眯眯的:“哈哈!那可真是太好了。我以为苏联有了华尔街和日本人之后,不再需要我这个老朋友了呢。”
包达倒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这唱的是哪出儿?鸿门宴还是火并王伦?这老毛子好像就带了俩护卫吧?自己是不是得提前问清楚信号?他贼兮兮地瞟了一眼芬恩手里的茶杯——杯子好好的,没摔。
加拉罕这回不装了。他面色微沉,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芬恩先生。”
芬恩哈哈一笑,那笑声不大,但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吧。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。你们跟日本人商量东北的事儿,我知道。你们驻军掌控蒙古的事儿,我也知道。华尔街给你们输送外汇,在你们境内建厂的事儿,我还是知道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烟叼在嘴里,深深吸了一口,“你们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这些。”
加拉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已经不再试图维持那副笑面了,因为芬恩根本不接招。他冷声道:“这是我们苏联的内政!芬恩先生。”
芬恩双眼闪着危险的光,那光不是怒火,是算计——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边缘时的那种光。
“如果侵占蒙古、算计东北也算是你们的内政,那我只能说——我这个资本家,可能不配做你们伟大的苏维埃的朋友。”
加拉罕猛地站起身。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,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。
芬恩没动。他坐在那里,左手端着茶杯,右手夹着香烟,脸上挂着肆意的笑,像一只把爪子收在肉垫里的猫——看着懒洋洋的,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亮出指甲。
“是啊,我只是个商人。伟大的慈父斯大林先生,是想把我挂在路灯杆上吗?”
他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一种“我很想看你试试”
的挑衅,“很可惜——我一半是中国人,一半是美国人。他似乎管不到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