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根更是一拍大腿,一脸的恍然大悟,连声道:“哦~~是这位爷啊!那就合理了!太合理了!”
孙七是外地人,没听过这些燕京传说,此刻满脑子都是疑惑,挠着头问:“合理?请拉洋车的吃庆云楼,还单独开包间,这哪里合理了?我们哥四个一天拉车挣的钱,加起来都不够这一碟菜的钱,这算哪门子合理?”
吴老根呵呵一笑,脸上露出几分神往,那是刻在老燕京人骨子里的记忆:“富明少爷当年,可是连叫花子都请去吃席的主儿,那事儿,至今都是四九城的传说啊!”
那年数九寒天,前门楼子底下冻饿而死了三个要饭的,尸晾在路边,官府不管,大户人家嫌晦气躲得远远的。李富明听说之后,直接包下了一个饭庄子,把全城的乞丐、流民都请了进去,热饭热菜管够,连门口拉洋车的、扛活的苦力,都每人给了两个铜板,让买块烤白薯暖身子。
这事在底层百姓嘴里,传了一年又一年,成了顶顶有名的善举。
两人正说着,包厢门被推开,庆云楼的伙计端着刚切好的酱肘子走了进来。这伙计穿一身青布长衫,肩上搭着雪白的抹布,在庆云楼跑堂三十多年,见惯了达官贵人,眼高于顶,可刚一听见“富明少爷”
四个字,眼睛瞬间就亮了,兴奋得差点把盘子摔了。
“我说呢!感情真是那位爷回来了啊!”
伙计把酱肘子往桌上一放,也顾不上尊卑,凑上前滔滔不绝,“我就说谁这么阔气,请拉洋车的吃庆云楼、吃天福号的肘子,除了富明少爷,四九城再找不出第二个!”
孙七彻底懵了,拉了拉伙计的袖子:“你也知道他?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?”
伙计来劲了,腰板一挺,唾沫星子横飞,那是他跑堂半辈子,最津津乐道的谈资:“那可不!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多年,什么王爷贝勒、洋人大爷没见过?可论起百姓心里的爷,还得是富明少爷!那是咱燕京城里出了名的少年大侠!”
“普通老百姓受了欺负,被王府占地、被恶霸讹钱,走投无路了,只要去东四李家磕几个头,求到富明少爷面前,就算是皇宫大内的人,他都敢帮你讨个说法!”
孙七听得目瞪口呆,脱口而出:“卧槽!这么猛?”
“那可不!”
伙计洋洋得意,越说越起劲,“当年富明少爷强闯王府救人的事儿,谁不知道?就那个被王府强抢的陈二丫,现在不就在鼓楼西大街开烧饼铺子吗?生意红火得很,全托了富明少爷的福!”
话说到这儿,伙计才猛地回过神,瞥见旁边脸色已经绿的费五,瞬间闭了嘴,脸上的得意僵住,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。
费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,当年他被芬恩打的半月下不了床,这事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丢人现眼,此刻被伙计当众戳破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活该你干了三十年还是跑堂的!”
费五压着怒火,低声骂道,“上完菜还不出去?在这儿废话什么!”
伙计脸上讪讪的,连连点头:“得嘞得嘞,是我嘴欠,我这就走,这就走!”
他倒着退出包厢,姿态放得极低,可刚转身下楼梯,走到没人的拐角,立马变了脸色,冲着费五的包厢方向狠狠啐了一口,低声骂了句:“什么东西,一个拉洋车的,也配在庆云楼装大爷?”
在伙计眼里,费五这些拉洋车的,就是沾了富明少爷的光,土鸡瓦狗登了大雅之堂,根本不配坐在这里吃席。
包厢里,四个拉洋车的没了刚才的拘谨,一边大口吃着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好菜,一边扯着闲篇。
马六啃着鸡腿,含糊不清地说着李富明当年在天桥教训恶霸的事;吴老根盘算着,等会儿能不能把剩下的菜打包,带回去给家里的孙儿尝尝;孙七则不停打听着富明少爷的传说,听得两眼放光;只有费五,扒拉着碗里的饭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和李富明,一个是东四李家的少爷,一个是街边的穷小子,从小认识,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当年那一巴掌,打醒了偷鸡摸狗的他,也让他记了这么多年,如今再相逢,对方成了海外归来的阔先生,自己还是个拉洋车的苦力,这差距,比燕京的城墙还厚。
而隔壁的包厢里,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