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把魔杖向前一指。那团巨大水球呼啸着飞出,精准地砸进了正在燃烧的战壕段。
那一瞬间,世界安静了。
然后——
轰——!!!!
不是燃烧。不是滋滋。是一声要把天灵盖掀翻的、沉闷到极致的爆炸。地面像鼓面一样跳了一下,战壕两侧的土壁向内崩塌,一股白得刺眼的蒸汽柱从战壕里冲天而起,裹挟着被炸碎的泥土、钢盔碎片、以及——还在燃烧的——铝热剂液滴。
那些液滴被爆炸抛向四面八方,像一把白热的花洒,向整个阵地播撒死亡。
一滴落在这位年轻的魔法师罗南右肩上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,只听见自己的棉衣出嗤——的一声,然后看见肩膀上多了一个洞,洞口边缘烧得通红,像烟头烫过的塑料。
洞里是自己的皮肤——不,不是皮肤,是已经黑焦的肌肉,下面隐约可见白色的骨头。
他张嘴想叫,喉咙里涌上来的是滚烫的水汽。
那是刚才水魔方爆炸时,他吸进去的半口蒸汽。
他跪了下去。
战壕里的情况更恐怖。
那摊铝热剂原本只在战壕底部的几米范围内缓慢蔓延。
水魔方砸上去的瞬间,液态水接触两千五百度铁水,不是在“沸腾”
,而是在一微秒内完成从液态到气态的相变,体积瞬间膨胀一千七百倍。
这不是灭火——这是一颗蒸汽炸弹。
爆炸把铝热剂撕成了无数个灼热的碎片,像弹片一样射向四面八方。
有些碎片钉进了土壁,继续燃烧,像一颗颗白热的钉子;有些碎片飞上了天,然后像流星一样落回地面,落进更远的战壕;有些碎片黏在了那些还未被波及的士兵身上。
一个躲在拐角处的机枪手,被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铝热剂碎片击中了左眼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闭眼。
碎片嵌进眼眶,滋滋地烧着。
他双手捂脸,在地上打滚,出不像人类的嚎叫。
旁边的战友想帮他,但怎么帮?那东西还嵌在肉里,还在烧,挖出来?用手?用水?用土?他们什么都试了——一个老兵铲起一锹土泼上去,土被烧成了玻璃,黏在那人的脸上,更糟了。
罗南听见了那些嚎叫。
他跪在地上,右肩已经失去知觉,左手的指甲抠进泥土里。
他不明白。他念了五年的水系魔法,学过热力学,学过相变,学过“水能灭火”
是魔法师第一课。他从来没被教过——有些火,是不能用水灭的。
“地狱的火,地狱的火,地狱的火!”
他疯了,他哈哈大笑:“复仇,复仇,他们真是来复仇的,哈哈哈哈哈!”
作为魔法师,还是比那些底层麻瓜知道的多。
他信了,真信了,来自北方联盟的复仇叙事。
他们一定是千年前的冤魂来复仇,中土新教会说,他们有罪,求主的宽恕。
但是,主不宽恕他们,主来复仇了。
主的子嗣,被魔族腐化,尤利娅的血脉断代了,人类的皇帝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吃掉了,人类被追杀,全世界追杀,千年前兰斯力挽狂澜,但也无力重返中土。
而魔族和中土新教会,因为恐惧,一直在篡改资料,历史资料,伪装历史,不断的渗透修改,试图篡改历史。
因为他们知道,真正人类,不是人奸的人,知道那些东西,都会疯。
这是很容易就想通的事情。
身为魔法师的他,即使低调,也知道双方都做了什么,因为北方联盟是明牌了,至于说魔族和中土新教会,只需要结合一下一些阴暗事实去想,就行了。
这位魔法师,其实并不是信仰者,狂热的信仰者,他响应国家的号召而来,抵御那些魔鬼。
但是,现在他明白了,那些不是魔鬼,而是复仇者。
上帝已死,人类复仇。
这才是叙事。
上帝,不是指光明女神,而是人类的皇帝,上帝,上等天国的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