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二婶忽然又凑了过来,用一种略有些好奇、又有些兴奋的语气道,“听说,你快要和国公府的小姐成亲啦?这是真的吗?你竟还当上国公府的女婿啦?”
卢朔:“……”
他隐隐觉得不妙,沉下脸来,低斥道:“没有的事,不要胡说!”
堂弟却在一旁插话:“大哥,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说国公老爷和夫人都同意你们了,就等你当官之后给你们办酒。这种事,他们也敢乱说吗?若是假的,国公府还能留他们吗?”
“就是。”
堂兄也忍不住道,“大哥你也别藏着掖着了,你现在瞒着,过几个月不还是要么布的吗?难道你连喜酒也不肯给我们喝一口?”
“朔根儿啊,虽说国公爷收了你作义子,但你终究还是咱们老卢家的人呐,你要是办酒了,那男方家一桌都没有,这多不像话呀。”
卢二叔望着卢朔,眼里闪着光,“你跟咱们说说,你怎么跟那国公府的小姐好上的?也给咱们开开眼。”
多不可思议啊!他们老卢家代代种地,面朝黄土背朝天,竟还能有人有这样的造化,娶到国公府的娇小姐!
卢朔的眉头愈皱愈紧:“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?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见他不耐烦,卢二婶赶紧打圆场道:“好好好,不说就不说,这是你们小两口的事,我们不问了。不过啊,婶娘还是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,那国公府的小姐,真是个哑巴啊?”
卢朔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。
“那个,那个,我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卢二婶迅速改口,“她她她有这样的毛病,多可怜呐,往后你可得好好待人家。”
“咱们朔根儿这么聪明,还用你教?”
卢二叔瞪她一眼,又转向卢朔,夸赞道,“朔根儿,还是你有本事!要我说有时候命由天定,你看你爹,出去服个兵役,没了,却给你带来了一个大大的贵人!这国公府的小姐也是,要不是生成了个哑巴,想来早早就该定了亲,这婚事也轮不到你头上,对不对?当然,就算是命,那也得自己把握住了才行!朔根儿,你就是那个把握住了的!哎呀,你说你怎么这么有本事!又能哄住国公府的小姐,又能哄住国公爷和夫人!这官儿就该你当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卢二婶连忙接话,“听说国公爷可宝贝他这个女儿了,你娶了她,那以后国公爷为了这个宝贝女儿,不得好好帮衬你嘛!你好好伺候着那小姐,那小姐再好好哄着国公爷,国公爷高兴了,还不是有多少钱就赏你们多少钱?还是当女婿好,当义子可分不到家业!朔根儿,你真是厉害!又有钱又有权的,咱们家最有头脑的人就是你了!以后说不定比那些公子们的官位儿还高呢!”
“而且那小姐还是个哑巴。”
堂兄酸溜溜地说道,“她肯定拘束不了你什么,你过得比那些受气的上门女婿舒坦多了!”
“闭嘴!你们简直是胡说八道!”
卢朔气得浑身颤抖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,“我根本没有这样想过!你们少在这里以己度人!”
见他突然暴怒,卢二叔和卢二婶都吓了一跳,随即便赶紧赔笑道:“哎呀我们随便说说的嘛,你别当真。你和那小姐是有情人终成什么来着,终成眷属,我们懂的嘛。”
堂弟嘟囔道:“是怎么跟哑巴有情的啊。”
堂兄道:“哑巴美人也是美人啊,更何况人家还是大小姐。”
“住口!”
卢朔怒不可遏,抄起桌上的烧酒壶,直接把残酒泼在了他们的脸上。
转过头,他盯着惊愕失语的叔婶二人,将烧酒壶往地上用力一掷,啪的一声,那陶制的酒壶立刻摔了个四分五裂。
“今天是除夕,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,我不跟你们计较,再被我听到你们说这样的荒唐话,就直接给我滚出去!”
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,一拳砸在桌上,震得满桌的碗盘都晃了一下。
那一家四口缩起肩膀,吓得不敢吱声。
不过是酒后说几句笑话罢了,至于把他气成这样吗?而且他们不是在夸他有头脑吗?难不成还夸错了?
卢朔在国公府待了这么多年,这是他第一次发火,甚至是大动肝火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,他原来可以吼出这么大的声音。
卢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他猛地喘了一口气,大步朝门口走去,再也不愿跟他们多说一句废话。
然而,屋门一打开,他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贺兰佩。
她看着他。
紫苏手里的灯笼照亮了她的脸庞,也照亮了她通红的眼睛。
卢朔脸上瞬间血色全无。
“小姐!”
他飞奔出去,想要抓住她的手臂,可她却将他一把甩开。
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捂着脸,扭头跑了出去。
“我……”
他慌乱地看向紫苏,可紫苏也只是眉头紧锁,匆匆扫了他一眼,便追着贺兰佩跑了。
卢朔呆立在原地,只觉如坠冰窖,四肢百骸都像麻痹了一样,失去了全部的知觉。
而站在屋里的一家四口更是惊恐万分,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。
那……那就是国公府的小姐?他们方才的话全被听去了?
堂兄咽了咽喉咙,抬起手臂,颤巍巍地指了下窗户:“那里没关上。”
“混账东西!”
卢二叔反应过来,一脚踹在小儿子的屁股上,“让你关窗,你为什么不关!”
堂弟叫屈:“我关了!是你们说喝酒喝热了,要开窗通通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