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朔一边解开绳索,一边道:“这马这么大,这里又没多少人,一偷就会被发现。”
那村民打量着他,有点疑惑:“你是咱们这儿的人吗?”
卢朔动作一顿,注视着他,反问道:“不像吗?”
那村民摇了摇头:“不像,你看起来像是城里人。”
然后又道,“可我听你的口音,又有点像是我们这儿的味道。”
卢朔沉默。
他的口音?他特意换回了本地土话,没想到在村民听来,竟只是“口音有点像”
而已。
他有些怅然地握住了马缰,想起了自己在京城里努力学习官话的日子。
那村民问:“你来我们村做什么?找人吗?洪水之后,好多人都走了,投奔亲戚去了。”
卢朔反问他:“那你怎么留下了?”
他手脚健全,也没有什么不健康的样子,怎么没有一起出去逃荒?
“嗐,那不是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嘛,他们腿脚不利索,走不远,媳妇儿那时候也快生了,怎么走?所以就留下了。”
村民叹了口气,道,“其实也好,人少了,可以分到的东西就多了。这么多空地,我把它们翻一翻,总能种出点东西来。还有山果山菌什么的,饿不死。”
卢朔定定地看着他。
村民愣了愣,抹了把脸:“你看我做啥?我脸上有东西?”
卢朔无言以对。
他只是忽然认出了眼前人是谁而已。
从见到这个村民的第一眼,他就隐隐觉得眼熟。想了很久,终于想起来,原来他们曾是童年最要好的玩伴。
他们一起上过山,下过河,偷过大爷的菜,摸过草里的蛋。
一别经年,明明是同龄人,他看起来却比自己沧桑了那么多。
那村民还在问:“怎么了?你来我们村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“我……来办点事。”
卢朔深吸一口气,摸出怀里的钱袋,数了数,给自己留下一枚碎银,然后将剩下的一把银子全都抓了出来。
那村民盯着他的银子看。
卢朔道:“伸手。”
村民下意识地伸手。
卢朔把银子全都放进了他的手心。
“这,这……”
那村民瞪大眼睛,下意识地想还回去,可看卢朔已经把钱袋收了起来,他这一把碎银也没处塞,只能抖着手道,“你,你这是……”
“都归你了。”
卢朔翻身上马,道,“送你的,不用还。”
“啊?”
村民顿时震惊,语无伦次地问,“为、为啥啊?为啥送我啊,我啥也没干啊!你这钱……”
顿了顿,“不会是脏钱吧?”
卢朔:“……”
卢朔失笑:“不是脏钱,拿着吧。”
“到底是为什么啊?”
村民仍是不解,捧着碎银,追着他跑了几步,“大侠,大哥,恩公,老爷,这银子你真不要啦?”
“真不要了。”
卢朔说,“另外,这座山上还有点吃的,趁着天还没黑透,赶紧上山去拿吧。”
说罢,便挥了挥手,然后一甩马鞭,飞奔离去。
土路上扬起飞尘,村民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,直到再也看不清。
太奇怪了……
他低下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碎银,拿起一颗仔细观察起来。
“竟然是真的纯银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又小心翼翼地把银子用布包了起来,塞进怀里,“这人难道是专门来做善事的吗?”
他一边纳闷,一边又遵照方才那人说的话,赶紧上山。
山上有吃的是什么意思……是山果吗,可最近也不结山果啊,还是说有野兔什么的?但如果是野兔,应该也不会用“拿”
这个字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