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的光束在墙面上缓缓移动。那一道持剑的人形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,线条的边缘没有磨损,像是刻完不久又被仔细打磨过一遍。剑的走向微微朝上倾斜,剑尖所指的方向,正是那扇石门的位置。萧凡没有立刻移开光束,又顺着那段弧线往旁边看——旁边的图案是一排并列的小人,姿势各异,像是在进行某种活动,有的站着,有的弯着腰,有的手里拿着细长的东西。
他把光束转向更远处。墙面上刻着几组重复出现的图案,一组是人形轮廓围着一个圆圈,圆圈内部有几道波浪线;另一组是几个小人排成一列,前方有一道横向的粗线,像是边界。他把灯举高了一些,光束照到墙面上方接近顶部的位置,那里的刻痕比下面的更稀疏,但有几道线条的走向和其他的不同,像是被刻意加粗过的。他换了一个角度,把灯从侧面照过去,让光线斜斜地扫过墙面,那些较深的线条在阴影中更加明显。
欧阳小敏走到他旁边蹲下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面:“顶部那些线条,和下面的刻法不一样。不是同一个人刻的。”
萧凡收回手,没有移动光束:“也可能是同一个人,在不同时间刻的。”
苏芊芊站在墙前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缓缓扫过墙面上的图案:“如果这些图案记录的是生过的事,那每一块区域可能对应着不同的时间。”
她走到那组围成圆圈的人形轮廓前停下,“这个圈,像是某种场合。”
欧阳靖把这一段的图案和之前的记录比对了一下:“圆圈里的波浪线,和之前看到的一处弧线相似。不是完全一样,但弧度接近。”
萧凡蹲下来,把灯放在地面上,让光线从下方打上去。这种角度让刻痕看起来更深,一些在正面光线下不容易注意到的细节显露出来了——在圆圈波浪线内部,还有几道比周围更浅的刻线,像是被覆盖或修改过,笔画的起始和结束都比周围的更深一些,像是用力不均匀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没有伸手去碰。他站起来把灯收好:“先回地面。明天带拓印工具和软泥过来,把这一块墙面完整拓下来,带回去细看。”
苏芊芊点了点头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,转身往回走了两步,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石门,没有走过去,转身跟上了队伍。
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,只听到脚步声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。山道两旁的落叶在秋末的风中早已干透,踩上去出细碎的碎裂声。回到剑阁时天色已经暗透了,欧阳清漪站在院门口等着。她没有多问,只是侧身让开:“灶上还热着粥。”
萧凡没有立刻去吃东西,先走进屋里把灯点上,把那本册子翻到记录石碑的那一页摊开在桌面上,又从怀里取出那面拓印,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,在灯下比了比。苏芊芊走进来端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,没有打扰他,在旁边坐下。萧凡没有抬头,但停下手里的动作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:“明天早上再去一次。”
苏芊芊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第二天清晨萧凡再次站在那面墙前时,带上了拓印用的纸和软泥。他把拓印纸覆在墙面那组波浪线图案上,用软布压实,然后用墨块轻轻拍打纸面。花纹的边缘逐渐在纸上呈现出来,比肉眼直接观察更加清晰。他把拓好的纸小心揭下来,放在一旁晾干,又继续拓印其他区域。临近正午时,欧阳靖已经把拓片都收好装进防水袋里了。
萧凡站在那扇石门前,把手贴在门扇表面,温度依然温润。他把手收回来,转身往回走。回到住处后,他把拓片一张一张摊开在桌面上,按照位置和顺序排列好,在灯下逐一细看。其中一张拓片上出现了几道前面观察时没有注意到的细线,位于图案边缘,像是被刻在画面之间的夹缝里,不像是叙事的一部分,更像是一种标记或注释。
他拿起那柄短剑,放在那张拓片旁边比了一下。剑鞘上那道弧线的角度,和那几道细线中较深的那一条大致吻合。他把短剑放回原位,又看了一遍那张拓片上的其他线条,熄灭了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把拓片收好。
他还想再去一次,站在那扇石门前,重新感受一下门扇表面的温度,确认它没有变化。苏芊芊还在院子里,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石门的方向,没有开口问,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,和他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