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再下去的时候,萧凡没有再带那柄短剑。
他把它留在了住处,用那块软布包好放在床头柜上。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包东西,没有打开,只是确认它还在原来的位置,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。其他人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。苏芊芊正在检查行囊的系绳,看到萧凡空着手来,目光在他的腰间和肩头快扫了一遍,没有多问,只是把水囊的带子又紧了紧。
再次穿过那道石缝,走下台阶,经过小室,进入窄通道时,萧凡的脚步比前几次都稳。他在那面竖缝前停下来,侧身站了一会儿,等所有人都穿过那道石门,才继续向前走去。
石台空间的光线依旧稳定,穹顶洒下的暖色光芒均匀地落在石台和地面上。那扇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出细碎沉闷的声响。萧凡走到石台前站定,没有急着把东西拿出来,先把石台台面看了一遍——台面依旧光滑,没有新的痕迹,凹槽还是闭合状态。
他从怀里取出玉佩和金属片,先把金属片放在台面左侧,玉佩放在右侧,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。没有反应,又调整了间距,让两块东西的边缘之间留出恰好一指的空隙。他伸出手把玉佩往左移了半寸,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石台内部传上来,像是某个部件被推到了合适的位置。台面中央那道细缝再次裂开,露出手掌大小的凹槽。
萧凡蹲下来看了一会儿,那行字还在,位置没有变化。他想了想,从怀里取出那枚印章,没有放在台面上,而是轻轻按在凹槽边缘外侧。印章底部贴近台面的瞬间,凹槽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,像是一道锁被打开了。紧接着,凹槽底部缓缓向下沉了约半指深,露出下面一层更细的刻痕——不是字,而是一条细线,弯弯曲曲,从凹槽底部延伸到台面下方的缝隙里。
他抬头看了欧阳小敏一眼:“下面还有一层。”
她没有走近,只是在台面侧面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那道新露出的细线上。萧凡收回手,让凹槽保持打开状态,然后直起身来环顾整个空间。那条细线从凹槽延伸出来的方向,正好对着地面上那些弧线的起点。像是用某种方式连接到一起。
苏芊芊在台面另一侧蹲下来,她低着头,目光沿着那道细线从凹槽边缘延伸到台面底部:“如果这下面还有路,那这条路应该不是从这里走的。”
她抬起头看向萧凡,“它可能是从别的地方绕过去的。”
萧凡没有反驳:“有可能。”
他把那枚印章从台面上拿起来放回怀里,没有急着去碰凹槽底部。他看了看凹槽里那行磨损的字,最后三个字中的一个笔画依稀可见:“可能是‘远’。”
他把视线从凹槽上移开,看向石台周围的地面,那些弧线依然清晰,像是一组被仔细规划过的路线。
焰灵姬在空间里走了一圈,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蹲下。她伸手敲了敲地面,换了一处又敲了敲,换了第三处时声音明显不同,更加空一些。她抬头看向萧凡:“这一块地板下面是空的。”
众人走过去聚拢在她周围。那块地板表面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没有明显区别,颜色一致,接缝也平整。焰灵姬拔出一根细长的簪,顺着地板边缘的缝隙探了一下,簪插进去大约一寸深,碰到了某种硬物。
欧阳靖也蹲下,用刀尖沿着地板缝隙划了一圈,在地板的一角撬了一下,地板边缘微微翘起,露出下面一道约两指宽的间隙。光线从间隙中透上来——不是晶石的暖黄色,而是更接近水光的淡青色,和他们在下面那间石室里见过的光线相似。
萧凡接过欧阳靖的刀,把翘起的部分继续撬开。那块石板比看起来更薄,比周围的石板轻一些,边缘被修整得很齐。他把石板完全掀开放置在一旁。石板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,比之前的台阶更窄,倾斜度也更陡一些。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淡青色晶石,光线稳定而柔和。
苏芊芊探头往下看了一会儿,转头看向萧凡:“也要下去吗?”
萧凡没有说话,先蹲在通道口低头看了一会儿。通道下面不像有很深的水,隐约能看到底部有一片平坦的地面,离上面的出口大约一丈多。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根火把点燃,在通道口晃动了一下,火苗朝通道内侧倾斜,说明里面有空气流动。他把火把递回给江淼:“可以下。”
他用脚探了一下第一级台阶,台阶表面平整不滑。他侧身迈下去,台阶踩实后才继续第二步。这段路比之前走过的都安静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下到底部时,他站在一片比上面石台空间更小的区域里,地面干燥平整,墙角放着几件东西——一只陶碗,碗沿完整,里面没有杂物;几片叠放整齐的深色布料,布面已经硬;还有一本册子,册子封面是一种暗色的厚纸,没有标题,用细麻绳穿订。
萧凡走到那本册子前蹲下,解开麻绳,翻开封面。册子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,但墨迹依然清楚,记录着一些地名、里程和简短的备注。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他看到一行字,字迹与前面明显不同,更粗、更用力。他辨认了一下:“‘持器者至归远,路分三道。一道归人,一道归土,一道归器。’”
“‘归远’是一个地名,不是方向。”
他合上册子,“这道通道的终点,可能就是‘归远’。”
苏芊芊从通道口探出半个身子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”
萧凡把册子装进怀里:“先把东西带上去。明天一早出。”
他收起册子,沿着台阶回到上面,把册子和其他物品一起收好。陶碗和布料也都仔细包好带上,作为记录和物证。众人沿着来路返回。穿过窄通道和门缝,走下台阶,最后从裂缝口爬回地面时,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。秋末的黄昏来得早,阳光斜斜地照在山道上,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
回到住处后,萧凡在灯下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册子记录的内容大多是地名和里程,偶尔有一些关于路况的备注,比如“此处有岔路,左行积水,右行可通”
或“此段上坡,路面松散,需注意安全”
。他在灯下翻完最后一页,合上册子放在桌上,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。明天就要出了。
那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通向“归远”
,至于“归远”
是什么地方,去了一看就知道了。他吹灭桌上的灯。夜色从窗外涌进来,把册子的深色封面和桌上那些物件的轮廓都融进了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