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小臂开始酸,握着枪杆的手指反复握紧又松开,手心的汗水浸透了缠在枪杆上的布条。
这帮人确实难缠。
他们不贪功,不冒进,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节奏。
他想集中精力先解决掉一个,可每次刚锁定目标,后背就有风声传来,逼得他只能回防。
万顺在马背上喘着粗气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滴落。
他手中的刀已经砍得卷了刃,虎口处的皮肤被震裂,渗出了血丝。
但看见贾玷被围在中间无法脱身的样子,他咧嘴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。
只要能拖住这个怪物,城外的兵卒就有机会。
日头攀上中天,炽烈的光线将城墙的影子一寸寸逼退。
万顺站在垛口后面,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冰凉的石砖。
他的目光穿过沙尘弥漫的战场,落在那个被十几人围困的身影上。
贾玷的袖口已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,布片垂落,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围攻他的人始终保持着某种精准的距离——既不让贾玷脱出战圈,又不逼他到绝路。
这些人步伐杂乱,招式却异常刁钻,像是特意训练过如何纠缠一个高手。
万顺昨夜对那几个副将说过:“我们的兵不如贾玷的精锐,硬拼是找死。”
当时他手里端着茶碗,茶水映着烛火,琥珀色的波纹在碗沿晃动。”
只要挡住他,不让他破城就算赢。
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拖。”
兴儿此刻被拦在百步之外。
三把横刀交错着封住他的去路,持刀的人脚下稳当,呼吸均匀。
兴儿几次变招都没能突破那三道刀光组成的屏障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同样急促的格挡声——其余几位副将也都被缠住了。
贾玷抹了一把额角的汗,手心沾着尘土和铁锈的气味。
他忽然停下动作,任由那些兵器在周身招架格挡。
这些人的意图太明显了——像是猎人在围困一头猛兽,不急于刺杀,只想耗尽它的体力。
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的算计。
贾玷的思绪开始飞转动。
万顺这副保守的打法,与他记忆中燕王的风格大相径庭。
燕王麾下向来喜欢以快制胜,往往会在敌方阵脚未稳时就动雷霆一击。
可今日万顺的姿态,更像是一个棋手在耐心消耗对手的时间。
除非——燕王那边实际已经拿不出来更多的兵力了。
这个念头让贾玷瞳孔微缩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昨日那场连环陷阱,那些看似精妙的诱敌深入,本质上只是一场空城计。
他们亮出所有底牌,为的就是让自己误判对方实力雄厚。
想通这一层,贾玷绷紧的肩膀忽然松弛了些。
他重新打量万顺——那个站在城头的中年人面容端正,眉目间没有半分奸猾之气。
今日的保守布阵也证明此人颇有自知之明。
昨夜的谋划者,恐怕不是他。
万顺感觉到了贾玷周身气势的变化。
那个被困在刀光剑影中的人,忽然不再急躁地寻找突破,反而开始从容地格挡反击,甚至空出手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他打的什么主意?万顺心里腾起一丝不安。
他早已派人去炸南天门,只要阻断粮道,贾玷就算要撤也只能走那条绝路,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。
这场仗他耗得起——城内粮仓堆得满满当当,而城外兵马每多待一日,胃里就空一分。
万顺不知道的是,贾玷腰间那个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里,装着一片不可思议的天地。
那里有饱满的麦穗垂在田垄上,有清水漫过青石砌成的水渠,甚至还有几棵挂满果实的枣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