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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撑住桌沿笑起来,喉咙里滚出一串沉闷的震动。
“元康帝的脑子是灌了水银吗?”
笑声在厅内回荡。
他身后悬挂的地图上,三十万兵力的标记密密麻麻扎在江南到西安的驿道上。
而江南大营那二十万——他伸出一根手指弹了弹纸面——不过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。
“王爷,要不要派人半道上截杀?”
一名披甲的将领上前半步。
北静王摆手。
他转身望向窗外那道青灰色的城墙轮廓。
西安的墙垣厚得能吞下箭雨,垛口密集如梳齿,墙根下的阴影能藏住整队伏兵。
“这么高的墙,不拿来用用,太可惜了。”
他打算让那些新兵先撞一撞这堵墙。
顺便看看,投靠自己的罪军和世家私兵,到底有多少是真能用的。
“王爷英明!”
扬州城的宅邸内,林福将几封密信摊在桌上。
信纸边角泛着盐渍留下的白痕,那是从盐船夹层里掏出来时沾上的。
“老爷,盐商们传回的消息确认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气,“江南十几个世家,私下里给北静王送粮草,还有私兵。”
林如海握笔的手忽然攥紧,指节凸起如石。
“这些乱臣贼子!”
他抓起铜砚,墨汁溅上书案。
林福连忙上前研磨,墨锭在砚台上转出沉闷的声响。
林如海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那些世家的骨头。
上次贾玷挥刀斩下那几颗人头时,他曾以为血能把贪婪的根脉彻底烫死。
可那些根系只是潜入更深的地底,穿过墙缝和银库的缝隙,把它们养在暗处的触手又伸了出来。
他不再走官驿的渠道。
一只灰羽信鸽从后窗飞出,翅尖掠过扬州城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元康帝在御书房拆开那封信时,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。
他读完,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白。
“这些乱臣贼子!”
声音撞上梁柱,又折回来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江南大营说过的话,想起贾玷离去前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如果那时就让贾玷把所有世家连根拔起,那些藏在账册背后的手就不会再有伸出的一天。
悔意像细针扎进他的太阳穴。
“夏守忠,去把贾玷叫来。”
他打算让贾玷再走一趟江南,把那些资助北静王的世家彻底抄绝。
不是斩,是连根铲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