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嬷嬷小跑着冲进来,额头上沁着细汗。
“是荣国公吗?”
王大娘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明兰的睫毛颤了颤。
快小半年没见到那个人了。
“是的,大娘子。”
嬷嬷用力点头,“国公爷已经去了寿安堂,见老夫人了。”
康姨妈嘴角的弧度骤然扩大。
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她脑子里迅转过一个念头——把自家庶出的康兆儿塞给荣国公。
只要搭上这条线,往后隔三差五登门打秋风,谁还敢说半个不字?
“快,妹妹。”
康姨妈已经站起身,袖子一摆,“我们也去寿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吧。”
她迈步的姿势比平时快了几分,像是怕慢一步,那个荣国公就会从眼前溜走。
刘妈妈站在屏风后,目光死死锁在康姨妈背影上。
这位康姨妈,平日里能躲着盛老太太就躲着,恨不得绕着寿安堂走。
今天这般主动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?还是说——那个年轻国公爷的脸,比老太太的冷眼更有分量?
寿安堂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“老夫人,是战事耽搁了。”
贾玷垂着头,声音低沉,“没能按期来迎娶明兰,实在惭愧。”
盛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。
半晌,叹了口气:“老身明白。
当年我父亲在世时,也曾领兵去打蒙元。
战场上的事,身不由己。”
她说话时,手指轻轻叩着扶手,像是在敲一段久远的记忆。
暮色压下来时,草原上的风还在刮,吹得人衣袍贴着后背。
那场仗打完,长城外的沙土里还埋着断箭,青草被马蹄踏烂,露出底下褐色的地皮。
人人都说,贾玷那一战打得漂亮——不单是以少胜多的底子,更叫人记住的是他敢一口气追到草原腹地,把蒙元的营帐烧得连烟都不剩。
“至少十年,”
有人说,“十年内,蒙元那边怕是连马都不敢往南边放。”
这话传遍京城时,酒馆里的说书人把贾玷的名字掰开了揉碎了念,讲他如何在风沙里举刀,讲他如何在月下追击。
可贾玷本人却待在那座老宅的廊下,看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直晃,没接一句。
寿安堂的门被推开的时候,贾玷正背对着门喝茶。
脚步声他没在意——这宅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太多,总有些他记不住名字的。
“哎哟,这就是荣国公啊!”
那声音尖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,贾玷眉头一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