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人的动作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热情——谁都知道,二房已经什么都不是了。
贾政的拳头攥得白。
“我当年就该休了你!”
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贾政的嘴唇在抖,不是愤怒,是后悔。
荣国府正堂那把椅子已经不属于他了,宫里那个位置也摇摇欲坠。
他花了半辈子爬上去的东西,如今全都塌了。
竹篮打水——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,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。
两个人被推搡着出了大门。
宁荣后街的巷子口,几个贾氏族人正站在那里。
有的靠着墙,有的抱着胳膊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王夫人低着头,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贾政的脚步踉跄了一下,地上有一块松动的青砖差点绊倒他。
推开门,屋里透着一股霉味。
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。
和荣国府比起来,这里就像换了个人间。
王夫人站在门口,手指抓着门框,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夏守忠就是在这时候到的。
他一路小跑着进了荣国府的大门,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贾玷正从书房里出来,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“公公今日怎么得闲?”
贾玷迎上去,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夏守忠的脸色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那张常年挂着客套笑容的脸此刻紧绷着,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“贾侯,”
夏守忠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咬字,“九边出事了。”
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贾玷说:“边走边说。”
两人并肩往大门外走。
贾玷的脚步很快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出急促的声响。
九边不出事则已,一旦出事,就是边境告急、烽火连天的那种大事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大同、宣府、蓟州……哪一处?
战事来了。
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荣国府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先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街上掠过,马蹄声像鼓点一样密集;接着是宫里的太监匆匆赶来;再后来,就看见贾玷跟着夏守忠进了宫门。
人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北静王府的书房里,灯还亮着。
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,北静王正背着手站在窗前。
窗外是沉沉的夜色,连星星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