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宅院的门被推开时,薛蟠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。
薛姨妈和薛宝钗同时抬起头,两双眼睛里都装着同样的询问——那目光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处。
“妈,妹妹,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薛蟠把手里那块东西放在桌上,声音低了几分,“玷大哥只肯给半成分红,也太抠门了。”
薛姨妈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那玷哥儿莫不是把他们薛家当傻子糊弄?
“妈,这是大好事!”
薛宝钗的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,她伸手拿起那块肥皂,指尖摩挲着表面,“这东西造起来不过几个铜板的成本,往外卖也贵不到哪儿去。
老百姓家家都买得起,一年下来,半成分红也少不了咱们的。”
薛蟠的腮帮子鼓了鼓:“妹妹,可咱们还得跑运输啊!日后花销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。”
他觉得这笔账越算越亏。
“哥哥,”
薛宝钗转过脸来,眼睫轻微颤动着,“现在玷大哥这算是站到咱们这边了。
其他商号的人往后要是再敢抢咱们的生意,动手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。”
自从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,那些商号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,变着法子挤兑薛家的买卖。
要不是靠着贾家和王家的名头撑着,薛家那点家业早就被人拆吃入腹了。
薛蟠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:“没错!还是妹妹脑子转得快。”
薛姨妈伸手点了点薛蟠的额头,语气里带着嗔怪:“你要是能有你妹妹一半的机灵劲儿,我这心也能放回肚子里了。”
院墙外传来几声马嘶,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浑身灰土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,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像是被碾碎的:“大……大人!王大人去了!”
薛蟠猛地转身,撞翻了桌上的茶杯。
茶水沿着桌沿淌下来,浸湿了他袖口的一角。
正堂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王夫人提着裙摆快步冲进内院,看见丈夫瘫在太师椅上,下摆沾满灰土,两条裤腿渗着暗红。
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,手扶着门框才没软下去:“老爷,谁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转头朝外喊:“快去把西街的骨科大夫请来!”
王子腾抬手压住她的手腕,指节白:“不叫大夫。
备轿,送我去宫里。”
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,嘴角扯出一丝近乎瘆人的笑意——这两个断口,得让太上皇亲眼瞧瞧。
王家几个仆从利落地拆下一扇门板,垫上褥子,把王子腾抬上去。
四个人轮流扛着,一路疾行穿过朱雀大街。
到了宫门前,门板被搁在青砖地上,领头的小厮朝禁军侍卫跪下喊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