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福,搬银子。”
来福弯腰钻进库房,一箱一箱往外扛。
叮当声碎在石板地上,白花花的银子垒成了小山。
等来福搬完,贾玷独自迈进了门槛。
小儿子站在门外,嘴皮子动了动,没吱声。
一个人进去,能拿得动什么?
片刻后,贾玷走出来,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:“行了,走吧。
带你父亲去皇宫走一趟。”
一群人提线木偶般退出院子。
小儿子站在原地没动,只要能保住爹的命,什么都值。
转身去锁库房大门的时候,瞳孔猛地一缩。
手揉了揉眼睛。
指尖摩擦眼皮,再睁开。
空的。
整个库房像被风刮过的谷仓——连根毛都没剩下。
耗子来了都得哭着掉头走。
贾玷走在回廊拐角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。
这次的东西,少说价值几十万两白银。
“进宫。”
单手拎起昏迷不醒的胡国公,像提着半扇猪肉,脚下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同一片天空下,荣国府里哭声震天。
“贾琏,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王熙凤趴在榻边,手指抓着那具已经凉透的身体,嗓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再怎么闹,那也是她丈夫。
人没了,心口那个位置就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林黛玉站在角落,手帕捂着眼角。
迎春拿袖子遮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贾母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笔直,手指攥着扶手,指节白。
旁边贾政面色铁青,眉心拧成了川字。
薛姨妈站在三步开外,呼吸急促,掌心全是汗。
薛宝钗垂着眼帘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那一瞬间,几个人心里掠过同一个念头:幸好。
幸好贾宝玉和薛蟠只是挨了顿揍。
幸好躺在那里的是贾琏,不是自己家的血脉。
贾宝玉和薛蟠隔着三丈远对了一眼,后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凉气。
那些拳脚落在身上的痛感,此刻突然间清晰了起来——原来他们已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
明兰攥紧袖子,指尖压进掌心,眼底映着窗外灰扑扑的天色。
那个人失去了弟弟。
那个总是带着笑的玷哥哥,现在该是什么滋味?
“放宽心,”
盛老太太的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,“那小子扛得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