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倪二从箱底翻出那件洗得最干净的青布直裰,袖口处磨得亮也不在意。
他跟着贾芸穿过梨香院的长廊,木头地面在脚下吱呀作响,空气中飘着药草的气味。
书房的门半敞着。
“侯爷,这位就是倪二大哥。”
贾芸侧身让开。
倪二深吸一口气,跨过门槛,拱手弯腰:“小人见过贾侯。”
贾玷坐在案后,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没有起身。
他抬了抬手,示意贾芸先退出去,门在身后合拢时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不必紧张,我又不吃人。”
贾玷的声音不高,却一字不落地砸在耳边。”
找你,是因为你在神京地界上熟——街巷巷尾、酒楼市井,该听见的你都该能听见。”
倪二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往后替我盯着动静,也算给你手下那帮人寻个吃饭的营生。”
贾玷的目光定在倪二身上,平静,却像压在肩头的一只手。
他在等一个回答。
若是摇头,那手就会收拢。
倪二胸口起伏了一下,随即单膝跪地:“侯爷放心,小人绝不辱命。”
这些天他正为手下十几号兄弟的生计愁。
铺子关了,码头活儿被抢,银钱一天比一天薄。
眼下这一句,像落水时伸过来的木板。
“好,你先去张罗人手。”
贾玷拉开桌底抽屉,抽出几张纸,递过去,油墨的味道混着纸张的冷。”
一千两,先用着。”
倪二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颤。
“日后神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消息,你整理成册,交给贾芸。”
贾玷偏头看向窗外,“他会送到我这里来。”
倪二点头,把那叠银票折好,贴身收进衣里。
纸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进来,烫得人心口热。
他将手中提着的几样东西放在桌上,抬头看向对面那人时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。
“贾芸兄弟,旁的客套话我倪二就不多讲了。”
他伸出手,重重拍在对方肩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若没有贾芸从中牵线,他连站在那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