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孝康歪过半个身子。
贾玷把纸往桌上一搁,指尖点着那行墨字:“三位世叔,太康一脉的人怎么也列在里头?二十个人里占了十二个。”
他声音不高,但尾音砸在地上是沉的。
好不容易把那批人清出去,如今又要请回来?脑子里转不过这个弯。
牛继宗摩挲着茶盏底托,瓷胎磨出细响:“玷哥儿,盛极必衰啊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认命的味道,不是不懂这个理,只是一口气吹得太满容易折。
“怕什么。”
贾玷抬起眼皮,“统统领职全攥在我们手里,陛下不会再把军权往太康那边送。”
他没那么傻,已经到嘴的肉哪还有吐出去的理。
柳芳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太上皇那边……”
“如今我们站的是陛下这条船。”
贾玷打断他。
他心里一直有桩事犯嘀咕——开国一脉混到今天这步田地,八成就是两头都踩,最后哪头都没踩稳。
他补了一句:“再加一个人选。
我直接送进宫给陛下过目。”
至于最终统领是谁,贾玷并不在意。
这些人不过是支在前头的招牌,真正抓在士兵手里的,是碗里的饭。
他能让那些人顿顿吃饱,还能见到油星子。
谁给饭吃,谁就是娘。
牛继宗翻出最后定下的九个名字:“这几个当年都在你祖父帐下效力过。”
他原本想从其他几家国公府里挑,结果挨个问了一圈,竟没一个能扛得起这副担子的。
贾玷接过单子,转身朝宫门方向走。
此时御书房里,元康帝站在案前攥着拳头抖。
龙案上摊开的折子里,和忠顺王有往来的官员名录拉出来足有一百多个名字。
他盯着那些墨字,后槽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夏守忠,”
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去把贾玷叫来。”
这种事,交给贾玷去办最稳当。
那小子是块好刀口,刃利,用久了自然会钝。
钝了便再不会有什么权臣之患。
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元康帝刚放下那张墨迹未干的名单。
贾玷站在门槛外,袍角还沾着清晨的露水,手上又多了一卷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