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便转头去看盛宏,正要开口。
“林小娘就待在府里。”
盛老太太的声音不轻不重,却不容反驳,“长柏、长枫也不必去。”
这次上荣国府,为的是明兰的婚事。
男子不好去,妾室更没道理跟着。
盛宏抱歉地看了林小娘一眼,转身去换衣裳了。
半个时辰后,贾玷站在门房里,脖子都伸长了。
终于瞧见盛府的马车拐过街角,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。
马车帘子掀开,盛老太太和明兰坐在一处。
明兰抬眼望过来,眼里含着水光,嘴角微微翘起。
贾玷也笑了。
盛老太太轻轻敲了敲孙女的后脑勺:“行了,进了府再慢慢看。”
荣庆堂前,青砖路面被晨露洗得亮。
贾玷走在最前头,靴尖踢开几片落叶,衣摆擦过路旁海棠,那花枝便簌簌地晃了起来。
盛家人跟在后面,脚步不知不觉放慢——头顶是彩绘的飞檐,脚下是磨得光滑的条石,廊柱上缠着金漆纹样,连隔扇窗的雕花都透着股沉甸甸的贵气。
盛紘倒还端得住,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;身后的几个女眷却已经攥紧了帕子,眼神不知往哪儿落才好。
墨兰的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今日特地挑了件茜红色织锦褙子,领口缀着珍珠,间插了支点翠银钗,自认在这群人中算得上出挑。
可贾玷从进门起,目光便没在她身上逗留过半刻。
那双眼只追着另一个方向——追着那个穿月白衫子的身影。
他看她的眼神,像在看一泓秋水。
墨兰咬着下唇,腥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荣庆堂里,贾母正歪在靠枕上喝茶。
得知贾玷亲自去迎人,老太太把茶盏往桌上一顿,笑骂道:“这小崽子,跟他祖父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当年贾代善娶她过门,也是这样巴巴地跑去接,生怕她路上磕了碰了。
王熙凤刚张嘴,想接句俏皮话,帘子就掀开了。
“祖母,我们把人都带来了。”
贾玷迈步进来,声音压得低,却清清楚楚。
他侧过身,特意朝明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像是在提醒祖母:您看仔细了,别认错人。
贾母顺着那方向看去。
明兰正站在门边的光线里,身量不算高,却站得极稳,肩背挺直,髻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,脸上也无甚脂粉。
但那双眼睛静得像深潭,波光敛在水下,不露半分慌乱。
贾母微微颔。
相貌是端正的,气度也是难得的沉稳。
贾赦坐在一旁,见母亲神色松动,暗自舒了口气。
他端起茶盏,却现杯子已经干了,又默默放回去。
“按理说,两家还没定下名分就见面,不合规矩。”
贾母的声音放软了些,目光扫过盛家众人,“可我们家这个小畜生,跟他老子背着我偷偷折腾这事。
我不放心,只能亲自掌掌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