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脆而短促,像折断一根枯枝。
他原本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些,里头的光冷了下去。”
在少林的地界上找几个人,按理说不难。”
他慢慢说,“除非……”
话尾悬在那里。
没人追问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没出口的半句——包括坐在角落的傅安晨。
他看见何太冲的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。
峨眉的血还没干透,可有些人已经闻见了别的气味。
少林想借着屠狮大会重新把旗子插回山顶,无论最后是谁握着那把刀,召集了这场盛会、顶着千年名号的寺庙,总不会输。
鲜于通知道得更多。
他知道慕容白棋盘上摆的不仅是棋子,还有换天的念头。
几百年前,华山曾是陈抟从赵匡胤手里赢来的赌注,那时的声势,比现在的少林只高不低。
虽然传承早断了,如今华山派流的是全真教的血,和北宋那位老祖宗再扯不上关系。
但坐在掌门位子上的人,谁会不想把山门再推高几分?
若能趁这机会,在少林那块金字招牌上划一道裂痕……
鲜于通把折扇重新展开,又合上。
反复两次,像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帐外传来马蹄踏过冻土的闷响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密宗终究归于佛门一脉。
峨眉遭波斯魔头重创,门中精锐折损殆尽。
此事生在河南地界,又牵动中原武林颜面——少林一旦知晓,便再无法置身事外。
若他们选择沉默,失去的将不止是人心。
武当日渐崛起,本就摇摇欲坠的江湖地位,经此一事怕要彻底倾颓。
何太冲与鲜于通并未商议太久。
烛火才烧短一寸,对策已定。
周芷若带来的消息很明确:那些波斯人解决灭绝师太后,下一个目标便是昆仑掌门赵昊——当年围杀金花婆婆的参与者之一。
但昆仑与华山两派联手,再加上明教和楼外楼暗中铺开的情报网,只要途中足够警惕,自保绝非难事。
会议散后,班淑娴主动去安抚周芷若与贝锦仪等峨眉**。
与此同时,两封密信被傅安晨交给心腹,策马送出。
楼外楼沿途安排了换马的人手,仿照朝廷驿站的规矩,马歇人不歇。
日夜兼程。
一封送往仍在明教队伍里的慕容白手中,另一封则直奔嵩山少林寺。
路程有远近,送信人却同样不惜马力。
于是两封信几乎前后脚抵达——慕容白与空闻方丈展开信纸时,相隔不到半个时晨。
当然,昆仑华山两派所在位置本就离少林与明教队伍不远。
信送到时,天刚蒙蒙亮,卯时的更鼓才敲过不久。
慕容白早已通过长安楼外楼的飞鸽知道峨眉遇袭。
此刻展开何太冲亲笔书信,整件事的脉络终于清晰起来。
灭绝师太生机渺茫——他心底掠过一丝惋惜。
但周芷若安然无恙,其他峨眉**的生死,便未在他心头停留太久。
何太冲与鲜于通的谋划正合他意。
慕容白收回了让明教加行进的命令,只按原定节奏朝少林去便是。
周芷若那边有师父师娘照应,再加上他早已暗中派遣本晖大师随行护卫,安全应当无虞。
此刻,无论昆仑华山联军,还是慕容白率领的明教队伍,都在静静等待少林的回应。
他们所有人都清楚:波斯明教平等王那群高手,目标只是灭绝师太与慕容白。
可少林并不知道。
禅堂里的光线有些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