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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正在黑下去,最后一点天光卡在西边山脊的齿缝里,红得像要滴血。
宽袍的波斯人也看了一眼天色。
他慢慢抬起手,这次不是下令进攻,是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。
还站着的波斯人开始后退,一步,两步,踩着同伴或敌人的血泊,退向河谷另一头的黑暗。
他们没有跑,退得很有序,仿佛这不是败走,只是一次战术调整。
昆仑派那个捏铁蒺藜的男人动了动手指,但被他身边的女子按住了手腕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
女子说,声音不高,“先救人。”
卵石滩上顿时只剩下两种声音:压抑的抽泣,和粗重的喘息。
还站着的峨眉**开始跪下来,摇晃倒下的同门,探她们的鼻息,撕自己的衣襟去堵伤口。
有个年轻**抱着个已经不动了的身子,把脸埋进对方染血的衣领里,肩膀抖得厉害,却哭不出声。
老尼姑终于收了剑。
她走到那个穿浅青衫子的姑娘面前,蹲下来,撕开对方肩头完全破碎的布料。
伤口很深,边缘泛白,血还在往外渗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药粉,按上去。
姑娘疼得浑身一颤,咬住了下唇。
“芷若,”
老尼姑说,手上动作没停,“忍着。”
被唤作芷若的姑娘点头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,指了指河谷上游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音。
老尼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暮色浓重,什么也看不清,只听见河水哗哗地流,像永远说不完的话。
更远的地方,甘凉道的官道上,有马蹄声正在接近。
不是一匹,是一群,踏起的尘土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像低矮的云。
马上的人穿着各色衣裳,为的是个年轻人,眉目在渐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,只有腰间的玉佩随着马背起伏,偶尔反射一点残余的天光。
他忽然勒住了马。
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。
没有人问为什么,所有人都看向河谷的方向——虽然从这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闻到风送过来的,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年轻人坐在马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。
皮革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,一下,又一下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望着那片已经沉入夜色的河谷。
许久,轻轻吐出一口气,白雾在初冬的空气里散开,很快不见了。
然后他重新抖了抖缰绳。
马队继续向前,蹄声没入越来越深的黑暗里,像水滴汇入河流,再听不分明。
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,昆仑派众人刚在林间寻到一处可供歇脚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