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交情不过点头之间,骆开元一行人离去后,各自便回了房。
天色尚早,谁都没有就寝的意思。
烛芯爆开一粒火星。
骆开元在**上阖着眼,气息沉缓。
宋青书坐在椅子里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漆痕。
出路?他还能往哪儿退?
窗纸外透进的月光被烛火搅得浑浊,他的脸陷在明暗交界处,像半张浸了墨的宣纸。
忽然有布料摩擦的细响——很轻,但足够让他脊背绷直。
木窗吱呀一声向内荡开。
宋青书喉头一紧,内力刚涌到掌心,却在对上那两张脸的瞬间僵住了。
所有防备像被抽了骨,只剩舌尖泛开的涩。
“四叔,七叔。”
张松溪与莫声谷踏进屋内,鞋底沾着夜露的潮气。
他们跟了一路,等的就是这间客栈的灯火暗下去的时晨。
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。
失望攒得再厚,心底总还留着道缝。
莫声谷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——七步,这个距离足够拦住任何突然的挣扎,也不会惊动隔壁睡着的牛劲松那伙人。
“跟我们回山。”
莫声谷压着嗓子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,“你还记不记得武当的规矩?记不记得你爹怎么教的?”
宋青书没动。
“现在回头,去跟你太师父认错,一切还来得及。”
张松溪接话,声音比莫声谷缓些,却更沉,“有什么难处,回去说清楚。”
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两人等着,目光钉在年轻人脸上。
武当从来不是不讲情理的地方,当年张翠山娶了天鹰教的殷素素,师父不也点了头?只要肯回头,三代**就这两个苗子,难道真会赶尽杀绝?
可宋青书只是看着他们。
嘴角绷成一条直线,眼里什么光都没有。
屋外传来的笑声像一把刀子,割断了最后那点犹豫的空气。
张松溪与莫声谷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。
椅子向后翻倒的声音还没落地,两人的身影已一左一右逼近桌前。
指风凌厉,直取宋青书肩颈要穴——他们太熟悉这个师侄的武功路数,出手便是武当擒拿手中最迅捷的一式。
可手指触及的只有骤然空荡的椅背。
宋青书不知何时已退到了三步之外。
烛火被他衣袂带起的风压得猛地一矮,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他没有看攻来的两位师叔,目光越过他们肩头,落在洞开的房门处。
那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七八条沉默的身影。
黑衣,弯刀,靴底沾着夜露与泥渍。
他们堵住了每一条退路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