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慕容白记得自己此刻该是什么模样——一个恰巧路过、仗义出手的江湖客,一个对权位毫无贪图的报恩人。
若太快点头,先前那些奔波与鲜血换来的名声,恐怕就要染上别的颜色。
他往侧边避开半步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:“这如何使得?”
殷天正抬起头,目光如铁:“除公子外,无人能当此任。”
推让第二次时,韦一笑的嗓音已经沙哑:“明教存亡,系于公子一身。”
直到第三次,满殿寂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爆响。
慕容白沉默良久,终于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压着千斤重担似的疲惫。”
诸位……这是要将慕容某架上烈火烘烤啊。”
他没有再推拒。
转身走向大殿尽头那张高背石椅时,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烙在背上,灼热而沉重。
坐下时,椅面冰凉。
继任仪式一切从简。
甚至没有一杯酒,没有一句祝词。
慕容白甫一坐定,便抬起手,语平稳地下了第一道令:
“厚土旗继续盯着北边那支军的动静。
巨木、洪水二旗的人,趁夜往东侧山谷挪,等我的信号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:“动静小些,别打草惊蛇。”
山上的动静闹得很大。
烈火旗与锐金旗的人马在收整完残部后,故意擂鼓摇旗,将尘土扬得半天高。
每一支队伍都有必须完成的事。
鹰王、蝠王,连同五散人在内,这些明教里功夫拔尖的人物,此刻也各自守在指定的位置。
只是先前同六大派连番交手,他们身上都挂了彩,内力也耗去不少,不得不借着丹药调息片刻,才能随那位姓慕容的公子一同迎敌。
好在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。
厚土旗探得的消息已送到了六大派营中。
朝廷兵马的动向摊开在众人眼前,如何应对,便成了此刻最紧要的议题。
“直接冲出去。”
会议才开了不久,崆峒派里一位姓唐的老者便哑着嗓子开口。
他朝着四周拱了拱手,脸上凝着一层霜色:“朝廷跟明教是死仇,跟我们六大派,可未必真有非要见血的过节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咱们代表的,是中原武林的脸面。”
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明白——崆峒不愿再折损人手,去挡朝廷的刀锋。
“请空闻大师斟酌。”
又一位崆峒老者起身行礼。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潭里,顿时漾开一片附和之声。
“那帮人向来诡计多端,别反被当了刀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