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泥土印着半个鞋印,纹路还很清晰。
密道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味。
慕容白走得并不快,靴底擦过石阶时出沙沙的轻响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
他在第三个岔路口蹲下身,从墙角刮下一点新鲜的蜡油。
大殿比想象中更拥挤。
成捆的黑色陶罐从墙根堆到穹顶,有些摞得太高,用麻绳草草捆着。
慕容白数到第七排时停了手,剑鞘轻轻磕在最近那摞陶罐上。
引线是浸过桐油的麻绳,绷得像琴弦。
他斩断它们用了十三剑。
每剑落下时,陶罐深处都传来空洞的回响,像是许多个夜晚在同时叹息。
木箱很旧,缝隙里塞着干苔藓。
慕容白坐下时听见箱板出不堪重负的**。
他闭着眼,却数着从石缝渗下的水珠。
第三十九滴落进积水洼时,东墙传来了齿轮咬合的闷响。
石壁像被撕开的纸,裂痕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。
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接着是光秃的头顶——上面有道新疤,还在渗血。
那张脸白得像浸过水的宣纸,嘴角却挂着笑,仿佛刚尝过什么极甜的东西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渗水声忽然停了。
密道出口的冷风裹着血腥气,钻进成昆的僧袍。
他本该在光明顶上搅动风云,可脚才踏出黑暗,耳中就捕捉到了不止一道呼吸——太密了,像蛛网。
杨逍果然早有布置。
那队守在小院阴影里的教众,喉骨碎裂的声音很脆。
成昆指缝还沾着温热的液体,更多脚步声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踩碎了夜的寂静。
他**进一处偏殿时,看见了杨逍袖口隐约的金线纹路,还有五散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没有质问,没有试探,只有劈面而来的掌风与刀光。
原来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重,真能让人身形如鬼魅。
成昆胸口闷痛,借着一记对掌的力道撞向殿柱,碎木纷飞里,他滚回了来时的黑暗。
必须立刻点燃那些东西。
这个念头烧灼着他的脏腑。
密洞的石门在机关摩擦声中滑开,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抬头,动作僵住了。
木箱上坐着个人。
青色的道袍下摆垂在箱边,很安静。
那张年轻的脸正对着他,嘴角弯着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是昆仑派的那位。
成昆的心往下沉了沉,指尖却稳稳抹去唇边残留的腥甜。
他向前走,靴底压在碎石上,出细碎的响。
“不想在此地遇见赵少侠。”
他先开了口,声音平稳得像深潭,“贫僧奉少林方丈密令,来此暗道布置些克制**的手段,可惜……被杨逍那老魔窥破行藏。”
他一句接一句地说,目光却锁在对方交叠的手上。
距离在缩短,三步,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