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个子不高,站起来时头顶刚过道人的肩膀,但背脊挺得很直。
她抓起桌上的油布包裹,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响动。
“三天。”
她说,“给我三天时间联络旧部。”
手指收紧,包裹边缘勒进掌心,“然后,我去总坛。”
慕容白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颔。
史夫人走到门边,手搭上门闩时,又停住了。
“那个假货,”
她问,“你们查清楚是谁了么?”
“一个戏子。”
道人答道,“不会武功,但学人说话学得很像。”
他侧过半边脸,日光恰好照亮下颌的线条,“陈友谅每月给他二十两银子,教他背帮规,记长老的名字,学史帮主走路的姿势。”
史夫人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走廊传来其他房客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消失在楼梯口。
“二十两。”
她重复这个数字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我丈夫的命,丐帮三百年的基业。”
门闩被拉开,木轴转动出吱呀的**。
她没有说再见,径直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走廊回荡,一步比一步重,最后淹没在客栈底层碗碟碰撞的喧哗里。
慕容白仍然站在窗边。
他看见史夫人走出客栈大门,混入街上的人流,那抹灰蓝色的身影很快就被五颜六色的衣袍吞没了。
绸缎庄的伙计还在卸货,最后一匹绛紫色的绸缎从车上滚下来,在日光下泛出流动的光泽。
他抬手合上窗扇。
史夫人指尖捏着的茶盏边缘泛出青白颜色。
窗外蝉声嘶哑得刺耳,她将茶盏搁回桌面时,瓷器与木纹相触的声响短促而脆硬。
“八袋长老死在少林僧人手里——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齿缝间渗出来的,“这两日江湖上的风声,赵少侠想必也听见了。”
慕容白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视线掠过院角那丛半枯的竹子,竹叶在午后闷热的风里懒懒地晃。
“夫人耳目灵通。”
他终于开口,尾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史夫人的脊背忽然挺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