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当那人笑眯眯地看过来,说出“不必客气”
四个字的时候,陈友谅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冻住了。
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,钉在慕容白和旁边那个胖子身上。
但慕容白已经不再看他。
原本或许还算个人物。
但现在,丹田一毁,往后江湖便再没有陈友谅这三个字的位置了。
“他和成昆肯定在谋划什么。”
慕容白转向朱阳,声音沉了下去,“问清楚。
在我从七王爷那儿回来之前。”
“是。”
朱阳弯了弯腰。
慕容白没再多留,转身离开了这间密室。
地上凉,石砖的潮气往衣服里钻。
他得去换身衣裳,然后赴宴——和小王爷扎牙笃说话,总比在这儿浪费时间强。
交给朱阳,他是放心的。
两年前找来的时候,这位神龙剑只是个在庄子里喝酒度日的员外。
可再往前十年,北武林那些大盗听到他的名字,夜里都会惊醒。
问话的手段,这胖掌柜是头一份。
慕容白换了锦袍,叫上两个伙计。
礼物早就备好了,朱阳办事向来周全。
七王爷的别院不远。
说是别院,那高墙朱门却一点不小气。
城西那栋宅子紧挨着万安寺,论起门庭的排场,比城里许多达官显贵的府邸都要惹眼。
院落登记在扎牙笃名下。
凡是七王爷府上那些不便摆在明处的往来,多半会挪到这处僻静地方来谈。
今夜要见的人其实不止一个。
但慕容白手里握着楼外楼的生意,短短三年已将买卖铺遍南北,每年送到王府的数目实在可观——正因为这个,扎牙笃才特意留给他整整半个时晨。
“下官慕容白,拜见小王爷。”
是了,下官。
礼单交到管事手中,随行的两名伙计也被打回去之后,慕容白独自穿过回廊走进后园。
凉亭底下坐着的那道身影正是扎牙笃。
他上前几步,开口便是这句。
这些年慕容白没少打点,早跟七王府牵上了线。
年初时他捐了个从六品的虚衔,虽无实职,可披上这层官皮,往后行事确实方便不少。
扎牙笃听见声音,抬眼瞧见对方抱拳的模样,忽然笑出了声。”
慕容兄何必拘礼?早就说过,你我兄弟相称便是,弄这些客套做什么。”
他抬手示意慕容白在对面的石凳坐下,自己则端起酒杯朝前一送,“算起来有半年多没见了吧?先喝了这杯,再慢慢说话。”
慕容白也没推辞。
见过这么多回,他清楚这位蒙古小王爷的性子——喜恶全都写在脸上,从不绕弯。
于是他也笑着举起面前的酒杯,向扎牙笃略一颔,仰头饮尽。
喉间滚过一线温热,他放下杯子叹道:“真是好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