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意像冰冷的潮水漫上来,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灼热的情绪吞没。
恨。
对准峨眉,对准那个法号灭绝的老尼。
送信的人是谁?有什么目的?这些疑问只在他脑中闪过一瞬,便沉了下去。
不重要。
哪怕这是陷阱,是算计,是借刀**的伎俩,此刻也都无关紧要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必须去那个地方。
当夜,光明顶上便少了一道身影。
他独自南下。
马蹄踏过官道,穿过市镇,将北方干燥的风尘甩在身后。
等他渡过长江,踏入浙地湿润的空气里时,长安城中,那位银狐公子正摇着折扇,向友人傅安晨讲述塞外的见闻。
江南是明教势力交错之处。
天鹰教在此根基深厚,巨木旗的闻苍松也经营多年。
若在往日,杨逍或许会权衡,会联络,会动用教中的脉络。
但如今他没有。
多年前光明顶上那场争夺教主之位的混战,早已让他与五散人、五行旗诸众离心离德,甚至结下死仇。
铁冠道人那双冰冷的眼睛,他至今记得。
所以他只是一个人,沉默地踏入信中所指的小镇。
镇子不大,透着被岁月磨旧的灰黄。
他一家一家地问,一条巷一条巷地找。
从晨露未曦到日影西斜,他反复叩响那些陌生的门,重复同样的问题。
有没有见过一位带着女孩的女子?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?大多数时候,得到的只是茫然的摇头或警惕的打量。
支撑他的,是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:万一呢?万一是假的?万一是有人信口编造,只为将他引到此地?
这个念头像风里残烛的一点光,让他没有转身离开。
半个月的时间,足够将镇子周围十里内每一寸土地都踏遍。
他的衣摆沾了泥,下颌冒出青茬,眼底沉着血丝。
直到那个傍晚,夕阳将山影拉得很长,他在镇外荒僻的山脚现了一处院落。
茅草屋顶已经塌陷大半,土墙爬满深绿的苔痕。
院中野草没膝,在风里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而在那片荒草**,立着一座土坟。
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,没有任何标记能说明下面躺着谁。
只是一抔黄土,安静地伏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杨逍走进屋里时,眼眶早已泛红,拳头攥得死紧。
屋内的陈设撞进他眼中——**散落着孩童的玩具,木桌上摊开一本手抄的诗集。
他的目光停在扉页那两个字上:“不悔”
泪水终于冲破堤防,汹涌而出。
“晓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