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呜咽,分不清是恨还是惧。
慕容白没有躲。
手指迎了上去。
不是戳,也不是点,是像拨开帘子那样轻轻一送——南帝一脉的功夫,百年后使出来,早没了当年论剑华山的气势,反倒透着种干净的果断。
指尖触及布料时,先感觉到的是粗麻的纹理,然后才是底下那层突然僵硬的皮肉。
膻中穴的位置,他认得很准。
内力吐出去的时候,不像江河奔涌,倒像根针顺着脉络游进去,悄无声息地挑断了某根线。
他听见她胸腔里传来极细微的“喀”
的一声,像冬日树枝被雪压断。
金花婆婆张了张嘴。
血沫先涌出来,然后才是几个破碎的音节:“凭……什么……”
她没有等到答案。
身子向后倒去时,衣摆扫起一小撮尘土,在午后的光里慢慢飘散。
那双眼睛还睁着,映着天上流云,很快便蒙了层灰翳。
慕容白收回手,指尖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远处传来几声鸦啼,短促而干涩。
他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具躯体彻底不动了,才转身离开。
靴底踩过地面时,压碎了几茎早已干透的野草。
她终究没能得到答案。
为何那个叫慕容白的男人,从第一眼起就要置她于死地?这疑问随着最后一丝气息消散,金花婆婆再也不会睁开眼了。
他站在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旁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剑锋滑入鞘中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走向那位手持拂尘的老尼,躬身时衣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赵昊拜见师太。”
灭绝师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这年轻人先收兵器再行礼,姿态里寻不出半分骄矜。
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,微微颔:“赵师侄免礼。”
与峨眉众人逐一见过后,他的手指落在殷离肩侧。
指节轻叩,那僵立许久的少女便猛地吸了口气。
此刻的殷离还没有练就那些阴毒的功夫。
即便丁敏君出手,也能轻易制住她。
慕容白清楚,金花婆婆既已倒下,这姑娘掀不起风浪。
他本有话要问。
可穴道刚解,少女便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。
脚步声杂乱地敲打着地面,她扑倒在十余步外,膝盖撞上硬土的闷响让人心头一紧。
“婆婆!”
她谁也没看,只用力将那个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搂进怀里。
摇晃的动作让散乱的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。”
你醒醒……醒醒啊……”
在金花婆婆暴躁的脾气底下,终究藏着几分真心的疼惜。
这是殷离失去母亲后唯一抓住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