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秀摸着怀里那几本翻毛了边的书,指尖的茧子还在。
她终于朝父亲抬起眼睛:“爹,女儿回来得急,没先跟您通个气。”
话音落下时,长贵已经用袖子抹了好几下眼角。
算起来,父女俩竟有半年多没见了。
重逢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,长贵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:“回来就好,秀儿,爹是……太想你了。”
香秀站在那儿,一时有些无措。
她没料到,自己这次归家,竟会让父亲有如此大的反应。
望着父亲微红的眼眶和不再挺直的背脊,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,父亲是真的老了。
人说年岁渐长,心就变得柔软,一点小事也容易触动心弦。
此刻弥漫在两人之间的,正是这种血浓于水、无需言语的牵绊。
“爹,是我不对,”
香秀的声音也哽咽了,眸中泛起薄薄泪光,“我不该这么久才回来看您。”
长贵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程飞等人,自觉有些失态,连忙用袖子抹了把脸,稳了稳情绪,转而问道:“秀儿,你这趟回来,是有什么事要办?还是……已经和程村长那边商量好了?”
他心中其实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事情赶得这般巧,明眼人一看便知端倪。
香秀的脸微微热,垂下眼帘,低声道:“爹,您先别急问这个。
等今晚我回家,再细细跟您说,到时候您就都明白了。”
长贵听了,只得摇摇头,嘴角却扯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:“你这孩子,如今真是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,连爹都要瞒着。”
父女俩又说了几句体己话,长贵便被徐会计拉到一边商议事情去了。
徐会计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对长贵说:“长贵,眼下这情形已经明摆着了,我看你还是别追着香秀问东问西的好。
孩子大了,许多事她自己能拿主意。
你就放宽心吧。”
长贵听了,没作声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老徐,你讲的这些我都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些茫然,“只是香秀冷不丁从城里回来,我这当爹的一点风声都没听着……实在太突然了。”
徐会计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勉强。
这话倒也在理。
自家闺女从城里回来,做父亲的竟全然不知情,任谁听了都不免感慨。
徐会计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你安心,我今天做的每件事,都是照着程村长的意思办的。
香秀那边出不了岔子,你也别想太多。”
共事这些年,长贵对徐会计向来信得过。
他心里明白,香秀这趟回来,准是在城里长了见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