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卫生所缺人是不假,”
程飞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,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,目光却平静地落在王云脸上,“可这‘缺’,也分个先来后到,分个情理规矩。
王姨,您说是不是?”
谢大脚在一旁听着,原本得意的神色悄悄收敛了几分,她瞥了瞥程飞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,心里忽然有些没底。
王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连忙道:“程村长,您这话……我听着不太明白。
天来那孩子,是正儿八经通过了考核的,手续也都齐全……”
“手续齐全,不代表事情就合规矩。”
程飞放下茶杯,瓷底碰在木桌上,出轻微的“嗒”
一声。
他的语气依旧平和,甚至算得上温和,可字句间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”
咱们村的卫生所,地方小,担子重,不是随便哪个有张证书的人都能挑得起的。
更别说,这位置,村里早就有更合适、也更需要的人等着了。”
厨房门帘的缝隙后,香秀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,倏地亮起一点微光。
她屏住呼吸,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围裙的边缘。
王云的心直往下沉,她强撑着笑容:“程村长,您说的更合适的人……是指?”
程飞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话锋一转,像是聊家常般问道:“王天来那孩子,我记得是在镇上的卫校读的书?实习是在县医院吧?大地方见过世面,是好事。
可咱们这象牙山村,头疼脑热、跌打损伤,多是些土里刨食的庄户人,他那些城里学来的精细法子,未必对得上乡亲们的脾胃。
这看病治病,除了技术,还得懂这里的人情和根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王云有些白的脸,继续道:“再者说,安排工作不是儿戏,尤其是关乎乡亲们健康的事。
村里有村里的考量,也有早就排上号的、知根知底的本村孩子。
王姨,您急着给儿子找个安稳着落,这份心我理解。
但这事,恐怕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,也不是我一句话就能随意更张的。”
谢大脚听到这里,心里已然明了,程飞这是要把路给堵死了,而且堵得有理有据,让人挑不出刺,更没法撒泼打滚。
她暗自叹了口气,知道今天这忙,怕是帮不上了。
王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程飞的话句句在理,却又句句像软钉子,把她事先想好的说辞全都挡了回来。
她张了张嘴,还想再分辩几句,却现找不到任何更有力的理由,最终只是讪讪地笑了笑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程村长……您说得对,是我想得……太简单了。”
她声音干涩,先前那块落下的“大石头”
,此刻仿佛又重重地压了回来,甚至更沉了。
堂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而厨房内,香秀缓缓松开了攥得白的指节,一缕混合着释然与新期待的情绪,悄悄漫过心间。
她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,知道事情,或许还未到定局之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