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吟片刻,徐会计终于开口:“大国啊,程村长怎么想我不清楚,可单从我这儿看,你这事办得确实欠妥。”
长贵也在一旁附和:“大国,不是叔辈们故意为难你。
你这做法,不像个管事的人,倒像孩子闹着玩儿,太轻率了。”
面对两人的诘问,李大国如同挨了训的孩子,垂手站着,一声不吭。
谢小梅这时轻声插话:“大国,大家没别的意思,就事论事。
你这么做,确实不妥。
咱们能走到今天,不容易。
一个合格的掌舵人,得讲究方法。
这些道理你现在或许还不全懂,但在我们看来,这是一个当家人必须有的能耐。”
谢小梅话音落下,李大国像是从迷雾里摸到了一点岸边的石头。
他意识到,局面已经不同了。
先前那些质疑,他尚能应对;可现在,满屋子的人都在摇头。
这么看来,自己的决定,恐怕真是走岔了路。
“我明白了,”
李大国深吸一口气,“我这做法,确实有问题。
往后有什么要紧决断,还是得先和程村长仔细商量。”
就在这时,程飞的声音平稳地响起:
“大国,眼下的情形,我倒觉得你处理得并无不妥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皆静。
谁都看得出来李大国的决定里有草率的痕迹,程飞这句话,让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程飞的话让李大国心头一紧。
他原本笃定的判断忽然摇晃起来,像踩在初春将化未化的薄冰上。
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?
李大国垂下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声音低了几分:“程村长,我见识浅,做事难免有疏漏。
要是哪里不对,您直说,我听着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程飞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端起手边的粗陶茶碗,吹开浮沫,慢慢啜了一口。
热气氤氲间,他的神情看不真切。
李大国等得心头慌,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。
程飞在村里说话向来有分量,他若说对,那便是对;他若摇头,任谁再辩也是徒劳。
可方才那句“你的做法正确”
,此刻想来却像裹着层雾,叫人摸不着底。
“大国啊,”
程飞终于放下茶碗,碗底轻叩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我说你对,是就事论事。
可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你得学会看自己脚下踩的是哪块地,头上顶的是哪片天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深潭,在李大国心里荡开一圈圈凉意。
他听懂了——程飞没全盘否定他,却也没全盘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