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迅敛起脸上那点得意神色,凑近妻子耳边含糊道:“得,这回是我没忍住,不说了、不说了。”
永强娘闻言,眼角微微弯了弯。
她太了解自家这头倔驴的脾气,能让他这么快低头认软,实在难得。
往常谢广坤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非要撞到头破血流才肯罢休。
可这回不同。
为了让妻子谋个合适的差事,谢广坤默默压下了大半辈子的倔性。
他们已把能做的准备都做了,余下的只能看机缘。
旁人家或许只将这次招聘当作寻常尝试,但于谢家而言,这关乎另一桩要紧事——儿子永强还在学堂里,家里若多份进项,孩子往后用钱也宽裕些。
正因如此,谢广坤才格外克制。
那股拧了大半生的倔强悄然褪去,换作往日少有的退让与妥协。
人活到这般年岁,性情早如老树盘根般难以更移,可为了屋檐下那盏暖灯,有些坚持终究是能让步的。
要让一个人主动改变,没有些实在的推动力是难以做到的。
谢广坤这回能迈出这一步,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揣着个最实际的念头——让家里的日子宽裕些。
这念头成了根鞭子,抽着他做出了从前想都没想过的改变。
在旁人眼里,程飞张罗的这场招工,或许只是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可对象牙山村的乡亲们来说,这却是个实打实的好机会。
李大国那酒厂敞开了招人,村里但凡有心思、有力气的,都能去试试。
成了酒厂的工人,往后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说。
这年月,敢率先闯荡、做点买卖的,总归是尝到头一口鲜的人。
许多乡亲祖辈守着田地,对行商坐贾里头的门道和利头,压根摸不着边。
若是搁在如今这光景,情形便大不相同了。
人人都有了不少打听消息的路子,耳聪目明,以往捂得严严实实的行业窍门,渐渐也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能唠上几句的闲篇。
这般变化,搅动了许多老行当的一池静水,却也给不少眼明心亮的人蹚出了新路。
程飞对往后可能的风浪早有预料,不过那都是后话,眼下暂且不提。
招工的摊子顺顺当当地支了起来。
这般阵仗,对村里人来说着实新鲜。
在田间地头过了大半辈子,这般情景还是头一遭见识。
好在有李大国、长贵和徐会计前后照应着,场面虽生疏,倒也井井有条。
李大国自己虽是头一回操办这等事,可之前得了程飞细细点拨,关键处心里都有了底。
他照着程飞交代的章程和挑选人的标准,一番掂量下来,总算挑出了些合意的人手。
这些员工本质上都是象牙山的乡亲,但经过李大国的层层筛选,却现他们的表现丝毫不逊色。
眼下的情形,李大国心里明镜似的。
倘若在这里都挑不出合适的人手,即便进城招工,考核的标准也不会改变。
用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人,若让他选,他更愿意将机会留给本村的村民。
不为别的,只因他明白,酒厂眼下最紧要的,就是找到最对路的人。
唯有这样,酒厂才能真正成为撑起村子经济的脊梁。
这一番挑拣下来,每个前来应征的村民,李大国都细细掂量过几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