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伴儿!别忙活了,快换身整齐衣裳,跟我出门!”
赵四的嗓门从屋里传出来,亮得很。
玉田娘拎着洒水壶正要往花圃去,闻声停下脚:“啥事这么急?花还没浇水呢。”
“浇啥浇,正事要紧!”
赵四从里屋走出来,一身打扮叫人眼前一亮——平日那件灰扑扑的褂子不见了,换上的正是上次去村委会穿的那套藏青西装,头也梳得服服帖帖。
能让他把这身行头再穿出来的,准是村里又有大事了。
赵四撇了撇嘴,慢悠悠地开口:“老伴儿,我方才不是提过么?李大国那酒厂正缺人手,我想着咱家地里的活儿也不算太紧,匀出些工夫,你去搭把手正合适。”
在赵家,当家的分量和谢广坤可大不相同。
谢广坤在家里向来是一言九鼎,他定下的事,任谁也拗不过,就算碰了钉子,全家上下也没谁能拦得住他。
赵四却不然。
虽说他也是家里的支柱,可自家媳妇儿的话,他还是听得进去的。
加上赵四性子软和,待家人从不固执,一家子的气氛总是和和睦睦的。
玉田娘听了,没应声,只默默把手里的水壶搁在脚边。”
当家的,这事咱之前不是商量过了?我觉得不成。
家里活儿一堆,你和玉田俩哪忙得过来?我还是留着搭把手踏实。”
“你就听我一句,”
赵四往前凑了凑,“这机会难得,咱得抓住。”
“不去,”
玉田娘摇摇头,“钱哪有挣够的时候?我觉得眼下这样挺好,日子稳当就知足了。”
她心里揣的是最朴实的念头——不求大富大贵,只愿一家人守在一起,安安稳稳地过。
如今家里进项多了些,她更不想往外跑。
赵四静了半晌,才又低声说:“你的心思我懂。
眼下咱们跟着程村长,确实挣了些钱。
可你想啊,玉田是儿子,往后总要成家立业的。
到时候新房、彩礼,哪样不得用钱?趁现在咱们还干得动,多攒些底子,等老了,哪还有力气挣呢?”
这话一出,玉田娘也不作声了。
是啊,玉田年纪不小了,亲事迟早要办。
在这乡下地方,孩子成家都早。
别看玉田现在亲事还没影,真到了那天,只怕老两口攒的钱还不够操办的。
午后,阳光炙烤着村庄的土路。
玉田娘坐在门槛上,手里纳着半只鞋底,针线却渐渐慢了下来。
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,忽然轻声叹道:“如今这世道,嫁娶的讲究可真是不同了。
当年我进赵家门时,怀里就揣着个手电筒,那光虽弱,却也能照见前头的路。”
话音落下,针尖在粗布上顿住,留下一个极小的结。
赵四正蹲在院角修整锄头,闻言立刻直起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