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低声自语,“你在外头学得咋样了?将来……能不能靠自己,也稳稳当当地把日子过下去呢?”
长贵前脚刚走,谢广坤就把屋里门关严实了。
炕沿上,他盘腿坐着,眼皮耷拉,嘴角抿成一条线,半天没吭声。
永强娘和儿子永强一左一右坐在小板凳上,仰头望着他,等着一家之主开口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永强娘搓了搓围裙边,忍不住先出了声:
“他爹,大棚里还堆着半屋子菌袋没装呢,有啥事赶紧说呗,别耽误工夫。”
永强也跟着点头:“爹,我和娘抓紧点,晌午前能弄完。
到底啥事啊?”
谢广坤这才缓缓抬起眼皮,目光在永强脸上停了停,忽然摆了摆手:
“永强,你先去大棚干活。
这事……我跟你娘商量就行。”
永强一愣。
他爹很少这样——语气平平静静,却像石头沉在水底,搬不动似的。
“爹,咱家还有事要瞒着我?我也不是小孩了,你说呗。”
永强娘也帮腔:“就是,有啥不能当面说的?早点说完,咱早点忙活去,城里集市不等人。”
谢广坤却只对着儿子,声音沉了沉:“听话,先去。
待会儿我就过去。”
那话里透着一股不容争辩的劲儿。
永强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什么,起身推门出去了。
等脚步声远了,永强娘往炕沿凑近些,压低嗓子:
“你这又是闹哪出?是不是……又琢磨永强学费的事?”
她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自从永强的高考分数下来,谢广坤夜里翻来覆去,念叨的都是那笔钱。
可几万块啊,哪是说凑就能凑齐的?
谢广坤这时才往前倾了倾身子,眼里透出光来:
“刚才长贵来说了个信儿……关于钱的。”
“钱?”
永强娘手上动作一顿,“咋,他帮咱找着收蘑菇的老板了?”
永强娘琢磨片刻,觉得除了蘑菇园的事,似乎也没别的可能了。
眼下家里那蘑菇园虽说收成还算稳当,可销路始终打不开,为这个,谢广坤两口子没少愁,鬓角都悄悄添了几缕白。
“不是蘑菇园的事。”
谢广坤摆摆手,“是李大国那儿——他那个酒厂又开起来了,正急着招工呢。”
“李大国?是不是他二叔之前办的……清泉酒厂?”
“对。
长贵传的话,说厂里接了个急单,大国一个人转不开,要添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