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野寺信彦用三天时间逐一约谈了所有被召回的军官。
表面上,他在核实每一份档案、每一处疑点、每一个与辻政信或石原莞尔有关联的名字。
但实际上,他在做另一件事——筛选!
他在筛选那些该下地狱的人。
此时此刻,第十一军是日军在华中的主力,下辖八个师团,从长江沿岸到大别山区,从武汉外围到南昌前线。
数十万大军的指挥层,几乎全部集中在九江这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里。
这些指挥官的档案,此刻就摊在信彦面前的桌上。
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过去,结合前世的记忆,用红笔在那些名字旁边做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记。
森田站在一旁,不明白课长为什么在某些军官的档案上停留得格外久。
那些人的履历看起来并无异常,有的甚至战功赫赫,是第十一军公认的精锐指挥官。
但信彦看到的不是战功。
他看到的是金陵城下屠杀战俘的联队长,是华北农村焚烧村庄的支队指挥官,是在武汉会战中下令对平民区实施无差别轰炸的师团参谋。
这些名字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刻得比任何档案都深,那些罪行罄竹难书,那些血债从未偿还。
而现在,他们全部坐在走廊里,等着被他逐一传唤,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。
第一个被锁定的是第六师团第十三联队的联队长山田大佐。
这个人参加了金陵之战,在挹江门外下令用机枪扫射投降的中国士兵,尸体堵塞了城门洞,血水流进了长江。
信彦在约谈山田时,态度比对待其他军官都要温和。
他给山田斟了一杯茶,与他讨论第六师团在洪山战役中的表现,讨论补给不足对前线士气的影响,讨论帝国在支那战争的长期前景。
“山田大佐,你对石原莞尔的战略思想有什么看法?”
信彦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。
山田没有多想,随口回答。
“石原是聪明人,但他太悲观了。帝国既然已经打到了武汉城下,就没有理由停下来。战决虽然没能实现,但只要再坚持一年,支那一定会投降。”
信彦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,然后合上档案。
“谢谢山田大佐的配合,今天的约谈就到这里。”
山田起身敬礼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被信彦记了下来,更不会知道那份记录在三天之后将会被重新解读。
“山田大佐承认认同石原莞尔的战略思想,认为帝国不应继续扩大战争规模!”
这句话将成为他勾结反战派,泄露作战情报的关键证据。
同样的手法,信彦在三天里反复使用。
他对每个人都问同样的问题——对石原莞尔的看法,对冈村宁次指挥的评价,对战争前景的判断。
大多数军官回答得谨慎而圆滑,但也有人因为连日奔波疲惫不堪,在约谈中放松了警惕。
那些对中国犯下过滔天罪行的人,往往也是性格最为傲慢、最不屑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人。
他们当着信彦的面批评冈村宁次的作战计划过于保守,抱怨补给不足是因为后方官僚腐败,甚至有人直言“这场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地步,已经背离了帝国最初的战略目标”
。
这些话,好心的信彦自然都一五一十的记下来,顺便还用写轮眼蛊惑他们的亲信,散一下更加激烈的言论。
约谈第三天,也是最后一天的深夜。
信彦坐在会议室里,面前摊着三天来积累的所有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