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江宪兵队的监狱设在城北一栋由旧仓库改建的二层楼房里。
铁门锈迹斑斑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、铁锈和血腥气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头顶的灯泡蒙着铁纱网,把昏暗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网格,投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。
小野寺信彦在得到消息后,立刻便在冈村宁次的命令下赶到了这里。
站在那间囚室的门口,他的目光越过森田的肩膀,落在墙角那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上。
白布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,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辻政信仰面倒在行军床上,双眼半睁,瞳孔涣散,嘴巴微张,仿佛临死前还在说着什么。
他的胸口有三处刀伤,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肋骨,直刺心脏。
手法专业,干净利落,一刀致命。
另外两刀只是为了确保目标没有生还的可能。
毫无疑问,这不是仓促动手,而是预谋,是为了灭口。
“死亡时间?”
“初步判断在一小时前,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。”
森田翻开记录本,汇报道。
“负责看守的两名宪兵在换班时现异常。当时囚室的门是虚掩的,锁没有被撬的痕迹。”
信彦蹲下身,掀开白布的一角,仔细查看了辻政信胸口的伤口。
伤口呈三角形排列,刀口边缘整齐,没有撕裂痕迹。
他又翻开死者的手掌,指尖和掌心都有防御性割伤——辻政信在临死前似乎试图抓过刀刃,这说明杀手是正面接近,而非从背后偷袭。
能在正面交手中三刀取命,且不让对方出任何足以惊动走廊两头卫兵的声响,来者绝非普通人。
“把今晚所有进出过监狱的人全部叫来,一个一个问。”
信彦站起身,摘下手套,声音不带任何感情。
森田转身快步离去。
囚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角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嘶嘶声。
信彦站在白布旁边,低下头,目光落在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。
“没办法,谁让你自己找死呢!”
杀死辻政信的,当然是他,或者说“陈家”
的人。
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把水给搅浑了,同时给冈村宁次施压,让他意识到身边的威胁。
这样,自己行事就可以更加便利了。
不到半小时,森田便将今晚所有进出过监狱的人员名单整理完毕。
一共有七个人:两名值班宪兵、一名军医、一名送晚饭的炊事兵、一名送文件的通讯兵,以及两名在案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高级军官。
其中一人是宪兵队长田中少佐,另一人是第十一军司令部直属的参谋课长吉野大佐。
信彦逐一询问了他们的行踪、所见所闻,以及进出囚室的时间。
大部分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,只有两个人的行踪存疑。
第一个是送文件的通讯兵,姓山本。
他在晚上八点左右进入监狱,声称将要一份关于辻政信案件的最新通报送到田中少佐的办公室。
但田中少佐表示,他没有收到任何通报,也没有见过山本。
有卫兵可以替他作证。
第二个是宪兵队长田中少佐本人。
晚上九点,辻政信被杀时,田中独自在办公室里值夜班,只有一名门口的哨兵可以为他作证。
信彦让森田立即去传唤山本,但派出去的人很快便无功而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