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这天,延安的雪终于停了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延河封冻的冰面上,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。
窑洞门口的棉布帘子被风掀起一角,带着寒意钻进屋内,但很快就被炉膛里跳跃的炭火驱散了。
陈轩在峡公的陪同下参观了抗大校园。
学员们在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列,穿着打满补丁的棉军装,在寒风中挺着笔直的腰板。
操场边的土墙上刷着一行大字——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”
,墨迹被雪水洇得有些模糊,但笔锋依然遒劲。
“这些学员,很多都是从沦陷区跑过来的。”
峡公走在陈轩身边,指着一个正在练刺杀的年轻战士。
“那个孩子叫刘大柱,冀中来的。去年鬼子扫荡,他一家七口全死了,就剩他一个。”
“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走了四百里路找到我们的部队。”
“刚来的时候,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,现在不仅能认字、能算账,还能看懂军事地图。”
“再过半年,他就会分到冀中军分区去,成为敌后抗战的骨干。”
陈轩顺着峡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年龄大概二十岁,一张脸被高原的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,嘴唇干裂起皮,身材瘦削。
但是,每一个刺杀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,枪托砸在木靶上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,宛如钢铁浇铸的一般坚韧。
“是一名优秀的战士……这样的人,抗大还有多少?”
“目前在训的有一千两百多人,加上陕北公学和鲁艺的学员,总共过三千。每个月都有新的人来,每个月都有老的人走——走的人去前线,去敌后,去一切需要他们的地方。”
峡公转过头来,凝视着陈轩的脸。
“这一切,多亏了你的支持。”
“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,真正辛苦的是你们。”
陈轩摇了摇头,并没有居功。
若是将那些物资给国党,估计百分之九十都会被那些高层贪污了,只留下一点残羹剩饭给底层的士兵。
“峡公,我这次来,是有几件事想跟您当面商量。”
峡公示意他继续。
“第一件事,上次商量的五百名干部进入申海的方案,需要调整。”
陈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。
“联合社的工厂扩建度比预期更快。岩井正人从南洋回来之后,又从美国引进了一批新设备,纺织厂新增了两条生产线。”
“土肥原最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‘灵丹’的情报上,对联合社内部的安保审查反而放松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