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擦!”
好脆,好香!油津津的!
宽焦,东京人又叫薄脆、宽焦薄脆。听名儿就知道是甚麽样儿了。
她舌头都烫麻了,舍不得停下,眯起眼睛,头顶上两个丫髻睡了一夜毛毛的,像只炸毛的狮子猫。
一边吃,她一边往店里头张望,瞧瞧别人桌上都有些甚。
真想挨个都尝一尝哪。
胡饼店跟油饼店不大一样。
胡饼店卖的多是胡人传进来的,像门油、髓饼、油砣、宽焦、胡饼之类;油饼店卖的则是些本地饼食,如蒸饼,——也就是馒头一类。
要说这些吃食,也都不贵,几个铜子儿就能吃着。
但娘不给钱,她就没钱买。
哎,娘近来对她学厨艺一事儿更严厉了。
人家和尚念经是夏练三伏,冬练三九。
她学厨艺比和尚念经还严哪。
娘从小就鸡娃,打从她能拿起菜刀,娘就教她切菜了。
上辈子她是猝死的,所以从小儿她就睡不够,提不起劲儿,仿佛那疲惫还在骨子里似的。
娘还以为她中了邪,带她去庙里拜过好几次。
想到这儿,她叹了口气。
一阵风吹来,窗外的杏花簌簌落下,下雪似的。还有股香味儿。
陈鸢伸手去接,看见隔壁王婆婆肉饼店出来的小郎君,个个捧着煎羊肉夹子,油滋滋的,烫得直吸溜,那香气,直把她馋得够呛。
摸摸兜里剩下的八个铜子儿,一个羊肉夹子要二十文哪,她还买不起。
哎。还是听娘的,好生学厨艺,争取进灶房,将来好歹能养活自个儿。
要是娘能进大厨房就好了,那样家里可就富裕多了。
要知道,光是大厨房里头切菜的厨娘,月例就有一贯钱哪!
如今大厨房里管事的娘子,可是大娘子跟前的得意人儿,不但家里在东京置办了宅子,——东京的宅子可不便宜,上万贯不止,女儿又是元娘身边的大丫鬟,穿金戴银,比外头小官家的娘子还气派。
最重要的,这些得脸的大丫鬟想吃甚么,灶房里都上赶着做呢。
吃完了宽焦,山头上能瞧见成片的朝霞,一层层云彩都是红的,今儿天可真蓝!
她从张家胡饼店往前拐过去,走两步,有家小脚店,开业时绑的红布还很新,房檐上的青布酒幌子淋了雨,耷在竹竿子上。
店门前立着一个招牌,上书“余家南食脚店”
。
店不大,三五张桌儿,坐满了人。
她提着篮儿跨进去,稀罕地张望着客人的桌上。
店里穿白虔布衫的大伯殷勤地上前,开封官话还说不熟练,带着江南口音,“小娘子想吃点撒?”
陈鸢仰头瞧了半天,才下定决心要了一碗鱼兜杂合粉,一碗五文钱,可把她心疼坏了。
这种吃食她在汴京没见过,是杭州那边的。
汴京的鱼兜子是蒸着吃的,她面前这一碗却是和粉一起煮的。
透明的皮儿裹着鱼肉,粉也晶莹剔透,热气腾腾。
汤是奶白色的,上面飘着碧绿的葱花、几滴黄澄澄的油,瞧着很有食欲。
她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汤,好鲜哪,竟是鱼汤!
鱼兜子也好鲜,菉豆粉做的皮儿弹弹的,鱼肉还有些回甘,她都顾不上张望,埋头吃得满头大汗。
要不是怕排不上五味粥,真想再来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