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口气冷硬地说他没有摸她:“你自己心虚不让我检查,你衣服还有其他口袋,我必须检查。”
别蓠正想脱了外套递过去给他检查个够,谁知那老男人兀自把手伸过来到她腰间摸索。
第一下就按在了她腰上,力度和位置根本不是在找钱包。
别蓠一把甩掉他的手,满脸暴戾,压低声音怒斥:“你还敢摸我腰!你在故意性骚扰!”
对方并没有作罢,伸手要去摸索,嘴里喋喋不休说她心虚,钱一定是她偷的。
别蓠暴躁间,一只手递了过来横穿过她身前,带着一抹刺眼的光芒,接着有什么东西抵在了那老男人的下颌上。
他犹如被点了穴般,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动弹。
别蓠定睛一看,是一把闪着银光的手枪。
空气死一般地寂静下去。
老男人瞪大眼睛,目光涣散,很显然被吓得不轻;后方的司机也僵滞着目光看最角落的男人,丝毫不敢动弹。
别蓠徐徐扭头看自己左手边的男人。
他淡淡撩起目光凝视那个老男人,薄唇上下轻捻:“再动一下。”
对方火急火燎缩回手,颤抖着转身,缩着身子走得飞快。司机也压着脑袋一起在后面消失。
横在眼前的手收了回去,别蓠亲眼看着他把手枪重新塞回袖子里。
“谢谢。”
她声音干涩,还没从刚刚恶心的事情中缓和过来。
他沉默没发声。
别蓠掏出耳机听歌,微微侧着身抱着一直躺在她腿上的周茉,她感冒了犯困,戴着隔音耳塞熟睡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夜过半,车子还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,车厢抱怨声加剧。
周茉翻身,别蓠扶着她别掉下去。
她的蓝牙耳机从侧脸掉落。
夜车车厢是关灯状态,地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,别蓠弯腰一会儿没找到那个白色耳机掉到哪个角落去了。
一会儿坐起来,隔壁那一直闭眼的男人伸过来一只手,白皙宽阔的手掌心中,躺着一只小巧的白色耳机。
掉他身上了。
她接过,抬眸望他。
他也在看她。
在墨夜中对视超过三秒钟后,在她以为他会低头闭目继续休息的时候,男人开口说话了。
他讲的是:“这个时候,适合听心经。”
他听到她耳机里放着金刚经了。
别蓠眸中的光凝滞住。
跨国大巴上的最角落,暴雨肆虐的夜里,遇见一个中国人,他懂这些,甚至运用自如,知道何时该用什么经文来释放、解脱自己。
别蓠忘记他身上有枪这回事,跟他说,她不是一时烦闷想破除此刻塞在路上的烦恼,她知道这只是人生中一粒沙,人生中值得苦痛的事情,多很多。
她在用宏大的世界稀释其他苦痛,所以听金刚经。
他像一尊雕塑,一动不动,静静望她。
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卷土重来了,车辆开始龟速向前移动,行驶过程中一侧的玻璃如擂鼓,声声阵阵似战马嘶嚎。
他目光却和她出奇一致,平静到好像外界平若秋云,月明风清。
别蓠坐好,白色耳机捏在手中,没戴,最后压低气息声说了一句话:“我从暹粒到金边的那七个小时车程里,一直听华严经。”
他沉默了几分钟,过后接了她的话。
说实话,他声音非常好听,是别蓠听过最好听的男声。
他闭着眼,薄唇轻轻阖动,念着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注解,那模样,超凡脱俗,几乎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外来客。
他和她从心经谈到金刚经,聊到华严经,南华真经,最终……聊到地藏经。
直至天亮,车子顺利抵达胡志明范五老街客运站。
这是一座和任何虔诚信仰都很冲突的城市,一座着重及时行乐、夜生活极为繁复灿烂的现代化城市。
下车后在一众旅客感慨连天的“终于到了”
、“大爷的快废了”
、“这辈子再不坐大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