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坐在阵眼中央,双眼微闭,神识牢牢连接着灵魂空间。
他的指尖还搭在膝盖上,和上一刻一模一样。但体内那股熟悉的推演节奏,忽然被一股外来的波动打断。
五座法则碑——金木水火土——原本安静地矗立在空间深处,此刻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黑纹,像是有东西从外面慢慢渗进来。那些纹路不规则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,仿佛在模仿修士运转功法时的经脉流转。
他皱了下眉。
这不是魔气自然侵蚀的表现。第一层那种粗暴压制不会留下这种痕迹,这更像是……有人在用另一种道韵,悄悄改写规则。
他立刻调转心神,以自身为媒介,反向追踪空气中游离的魔粒子。白玉台迅构建出一组数据模型,将方圆千里内的魔气流动轨迹一一呈现。结果很快出来:这些粒子并非随机飘散,而是每隔三百息就会从地下三百丈深处涌出一次,频率稳定,方向精准,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脉络,在整片大地底下交织成网。
更关键的是,它们的运行方式,和修士体内灵力循环极其相似。只不过,那是“正道”
,这是“逆流”
。
他心头一沉。
普通的环境压制顶多让人灵力滞涩、神魂受扰,可要是连功法运转的“韵”
都被篡改,那等于是从根子上把你变成另一个人。轻则走火入魔,重则彻底沦为对方道统的养料。
他猛地睁开眼,神识扫过全军。
前锋第三营那边,一名年轻修士正盘坐在地,呼吸急促,脸色青。他双手掐着指诀,本该是《玄元吐纳术》的手印,可指节扭曲得厉害,像是被人硬掰过去的。另一人靠在同伴肩上,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,声音断续,听不清内容,但那节奏,根本不是任何已知功法。
再往左看,又有三人额头冒汗,灵力在经脉里来回冲撞,明显已经失控。他们没动,也没喊,只是眼神涣散,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进了梦里。
不止一个。
他快锁定,一共三十七人已有明显症状。这些人修为都不高,大都在仙君境以下,正是最容易被影响的群体。
他不再犹豫,立刻催动灵魂空间中的五行法则碑。五座石碑同时震颤,释放出一道淡金色的波纹,顺着他的神识扩散出去,覆盖整个军阵。
这不是治疗,也不是净化,而是一道临时屏障——用他自己的道韵作为锚点,强行压住外界魔韵的渗透度。就像在洪水来临前筑起一道矮堤,挡不了多久,但能争取时间。
那三十七人体内的灵力渐渐平稳了些,嘴里的低语也停了下来。但他们依旧闭着眼,身体微微抖,显然还没完全脱离危险。
陈凡重新闭眼,意识再次沉入空间。
这一次,他把目标对准了那股地下涌出的魔气源头。借助法则碑对能量频率的捕捉能力,他一点点逆推过去,终于在白玉台中央显化出一幅模糊影像。
那是一截埋在地底的巨大残骸,形似脊骨,通体漆黑,表面布满裂痕。它静静躺在岩层深处,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震动一次,每一次震动,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动,与空气中那些魔粒子完美共振。
而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,那残骸散的气息,竟然和他之前在某些古籍中见过的“混沌邪力”
极为相似——不是现在的混沌魔族,而是上古时期被镇压的原始邪物,早已死去,只剩本能残留。
也就是说,这片第二层魔域,根本就是建立在这具残骸之上。所谓的法则压制,所谓的地形陷阱,全都是表象。真正致命的,是这东西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的“道韵污染”
。它不杀人,它改人。只要你在这里待得够久,哪怕什么都不做,你的功法也会慢慢变得不像你自己的。
难怪之前推演出的三条安全路线,全都避开了高危区,却偏偏绕着正南方那片废墟走。原来那里不只是隐藏节点,而是这邪物残骸的正上方。他们以为躲开了杀局,其实一直走在毒雾最浓的地方。
他立刻调出地貌图,重新比对。果然,墨尘带回的血槽位置,正好分布在残骸能量辐射最强的几个点上。那些沟渠不是阵法能源,是祭坛。有人在用活物精血喂养这具残骸,维持它的“呼吸节奏”
。
至于是谁在操控,现在还不清楚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东西虽然沉睡,但它的气息已经和整片魔域融为一体。只要大军继续停留,哪怕不动,也会被慢慢侵蚀。
他睁眼,声音直接穿透三十万修士的神识:“全军收缩警戒圈,禁闭五感,封闭经脉,启动一级战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