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常躺在地上,半边身子焦黑如炭,皮肉裂开,露出底下烧得白的骨头。他右臂已经没了形状,只剩一截焦骨连着肩膀,左半身还在抽搐,喉咙里出断断续续的嘶声。
陈凡站在他面前,青冥剑尖抵着他心口。剑身还残留着血色雷霆的余波,微微震颤。
墨尘落地,银甲映着残阳,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眼。他没再看赵无常,只对陈凡说:“动手。”
陈凡的手没动。
他盯着地上的男人。那人嘴角咧着,牙齿被烟熏得黑,眼睛却还睁着,望着天,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话。
紫凝站在三丈外,手指贴在袖口边缘,雷光在指缝间游走。她没上前,也没说话,只是目光一直锁着赵无常的头颅。
“你……”
赵无常忽然开口,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,“你真以为……你是来主持公道的?”
陈凡眼神不动。
“我儿昊儿……三岁夭折……那天他抓着我的衣角,说爹别走……可我去挖药,想给他换一口灵米……回来时,他已经在棺材里了。”
赵无常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剧烈,“我不甘心……我不认命……我翻遍古籍,找到血河禁术……只要献祭至亲血脉,就能借力重生……我亲手把他……放进阵眼……”
他说一句,咳一口黑血。
“你以为我是魔头?可你们谁经历过白人送黑人?谁尝过亲手烧掉自己孩子骨灰的滋味?”
墨尘冷笑一声:“所以你就拿别人的儿子祭幡?拿别人的父亲炼魂?你儿子死了,天下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?”
赵无常猛地扭头,瞪向墨尘:“你懂什么!你没有孩子!你不会明白——”
“我有。”
墨尘声音压下来,冷得像冰,“我妻子死前,手里抱着我们的孩子。她最后一句话是‘爹回来了吗’。你说我懂不懂?”
赵无常愣住。
“你屠我全家那晚,我儿子才五岁。他不知道逃,只会喊爹。你听见了吗?”
赵无常张了张嘴,没出声音。
墨尘抬手,双指并剑,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。虚影长剑浮现,与青冥剑共鸣,剑气落下,精准斩断缠绕赵无常脊椎的最后一缕血线。
血魂幡轰然坠地,红芒尽灭,幡面裂开一道大口,像被利刃剖开。
“三千年。”
墨尘看着手中的玉佩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三千年。”
赵无常全身一抖,眼中红光剧烈闪烁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,带着血沫:“原来是你……难怪……每次催动幡旗,我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……原来是你一直躲在剑里……看着我……看着我一点点疯掉……”
墨尘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