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定没有人后,她才鬼鬼祟祟地跑回床前,凑到老妇人的耳朵边上。
“国师可好看了!”
……
……
另一边,长得可好看可好看的国师刚离开太医院的,还没走到宫道拐角,便在马车边上遇见了出宫办事的六皇子。
颍州水患一发,宫里宫外忙得乱成了一锅粥。
可忙乱也分轻重缓急。
谢寒声的三位兄长要在朝堂上议事,讨论灾情、调配钱粮、与六部内阁反复扯皮,这些是摆在台面上的重头差事。
而谢寒声则要满京城地四处奔走,办那些细枝末节却缺不得人的活计。
今日能在这条僻静的偏道上碰见,应当是他好不容易抽出的一线空隙。
不用靠得太近,单议秋都能看出谢寒声的脸上浮出一层明显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睡好。
“来了怎么不上去等着?”
单议秋走近过去,抬手朝马车厢比了比,“车上的被褥都是新换过的,还熏了安神香。去睡会儿。”
谢寒声摇了摇头。
他就躲在马车侧面的阴影里,背靠着车壁,已经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了。
听完单议秋的话,他抬起手,扯过马车门帘垂下来的一个角,闷声道:“上面有人。”
看来不是不打算睡觉,是想睡,结果床位被人占了。
单议秋不用想都知道,能在这个时候堂而皇之地窝进他马车里的人会是谁。
他叹了口气,问:“果真吗?”
谢寒声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。
单议秋便不再多言,撩起衣摆率先登上马车。谢寒声紧随其后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差一步,小鸡崽似的跟在国师后面。
那副理所当然的架势,就差牵住国师的衣袍,让他领着自己往前走了。
单议秋掀开满车的帘幔,往里一看,只见和宁与青袍道人一人坐在一边,正各自忙各自的事情。
和宁手里拈着针线,针尖在布面上上下翻飞,青袍道人则大剌剌地靠在软垫上,手里捧着一把炒黄豆,嚼得咯嘣响。
听见帘幔被掀开的动静,两人一起抬起头来,又同时看见了跟在单议秋身后的谢寒声。
和宁的表情尚算镇定,青袍道人则茫然地停下了咀嚼,眼睛在单议秋和谢寒声之间来回转。
和宁率先开口:“六殿下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他刚到。”
单议秋上前半步,顺势侧身,在青袍道人的小腿上踢了一下,“去赶车。”
“嘿,真有意思——明明有车夫,干嘛还要我?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正真居士!”
青袍道人梗着脖子抗议,可三双眼睛一齐盯着他,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说话。
青袍道人沉默了一瞬,认命地把手里剩下的炒黄豆全揣进袖子里,嘟囔着捞起马鞭,钻出了车厢。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单议秋得以坐下,往软垫上靠了靠。
谢寒声也挨着他靠在车壁上,与他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。
马车微微晃动,青袍道人在外面骂骂咧咧地甩了一鞭,车轮重新滚动起来。
和宁从身旁的小匣里取出两块叠整齐的热帕子递过来。
单议秋接过,一边擦手一边凑近谢寒声:“这下高兴了?”
谢寒声瞥了他一眼,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倒不是说,他当真有多嫌弃马车上有两个人。
主要是最近他跟国师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以至于谢寒声每次看见和宁,心里都发怵。
而青袍道人的话实在太多,时常不着四六,谢寒声不想跟他拉扯那些有的没的废话,所以方才宁愿一个人守在马车外头,等国师出来替他清场。
他娇气。单议秋看明白了,觉得挺有意思。
马车沿着宫道平稳地驶了片刻,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积水,单议秋忽然若无其事地开口:“颍州怎么样?”
谢寒声偏过头看他:“国师什么意思?”
“别装。”
单议秋哼笑一声,把手里的帕子叠了两叠搁在一旁:“周望北给我回信还得费老大劲。问你更快。”
他这么轻松随意地将谢寒声之前暗中布下的眼线与人手拆了个干净。换做寻常人,早就心生忌惮,甚至要琢磨着痛下杀手剪除后患了。
可谢寒声的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,被单议秋拆穿以后,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慌张,反而漾开了一阵微妙的愉悦。
国师与他同心同德,无有不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