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要走的,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。西郊大营那边的事还没办完,明日一早还得再去一趟。
可听到心上人有催他走的意思,心里还是难免泛起了一点别扭。
谢寒声拽拽衣摆上干透了的泥渍,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磨蹭,低下头,声音放轻:“这就走。”
“如果不妨事的话,”
单议秋依旧望着池水上浮沉不定的碎月,“殿下今晚也可以住下。栖云别院房间多得很,随便挑哪间都行。”
谢寒声的呼吸顿了半拍。
他倏地转过头去看单议秋,发现单议秋的视线仍旧落在池水上,侧脸被月光洗得素淡而沉静,像是随口一提,并不在意他答不答应。
“真的吗?”
谢寒声脱口而出,声音抖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明显,连尾音都飘了一下。
说完,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了,语调里的惊喜都没有设防,那份渴望坦荡荡地铺展在夜风里,连掩一下都来不及。
可既然单议秋没有看他,他也就没有急急忙忙地藏回去,继续注视着单议秋的侧脸,任那股热意在胸口翻涌,嘴角不争气地往上扬。
“是。”
单议秋说。
谢寒声实在没有忍住,垂下眼笑了一下。
“国师真好。”
他说。
他太年轻,又太喜欢了。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在忍耐,可那份心思到底没能彻底藏住,在只言片语中流露出许多。
单议秋忽然偏过头。
谢寒声躲闪不及,直愣愣地跟他对上了视线。
月光如练,而流水潺潺。
谢寒声看见月光落在单议秋的瞳仁里,那圈柔软清亮的琥珀倒映着自己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单议秋移开了目光。
“殿下不该这么看我。”
他望向水面,淡声道。
谢寒声喉咙干渴,心中慌乱:“……我怎样看国师?”
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头的布料,惊慌失色。
“就这样,”
单议秋说,“殿下看我,仿佛水中月。于礼不合。”
他发现了。谢寒声怔然地想。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谢寒声脑海里所有的混沌与喧嚣,余下的只有一片灼亮的空白。
天地都在这一刻急速地旋转起来,然后一齐坠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