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该这么干了。以前过的什么日子。”
单议秋没有多言,将小木匣放回书架上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和宁点的茶。
茶沫绵密,入口微苦,回甘却在舌尖盘桓不去。
“陛下觉得我是闲得无聊,想养孩子玩,”
他放下茶盏,漫不经心道,“又因为我没有自己的孩子,所以拿他的充数……那我就养养试试。”
和宁会意。
说到底,陛下从未属意六殿下。所以才愿意交给单议秋这个外人去指导抚养,跟讨人情时随手送出一只小狗也没什么区别。
谢缺出生时的那些旧事,至今还是谢怀成心头的一根刺。
他不光给了这个孩子一个不吉利的名字,还连带着剥夺了他往上多走一步的可能。
单议秋如今为他做的这些,顶多只能在皇帝殡天之前替他求得一个郡王的爵位——连亲王都未必够得上。
若想更上一层楼,得靠他们自己。
单议秋心中思绪万千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手指划过杯盏的沿口,指腹感受着那一圈光滑的釉面。
“六殿下身边亲信不多。你挑几个好的,给他送过去。”
他说,“走内务府那条线,别暴露我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和宁领命,将茶具一一收好,起身去安排了。
……
三日后,一批新的奴仆被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,送进了回霜轩。
里头的人选全是和宁精挑细选的,既忠心又机灵,送过去之前还专门嘱咐过:一踏进这个门槛,他们就是六殿下的人,凡事首先要遵从六殿下的意思。至于旁的,一概不必理会。
事情办妥之后,青袍道人下山来喝茶。
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,端着杯盏,听完和宁的转述,眉毛一挑:“不觉得可惜吗?”
单议秋坐在他对面,正拿剪刀修剪一盆矮松的枯叶,懒得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:“有什么可惜的?”
“那可都是你多年积累下来的底子。身世干净,从头到脚查不出半点纰漏。你就这么直接给了出去?”
青袍道人摇了摇头,“那可是宫里,不比旁的地方。安插眼线最难了。”
他这样多话,单议秋烦得很。
“给就给了。能怎样?”
他冷声道。
“不怎么样。都听你的,我就随口一说,别生气嘛。”
青袍道人识趣地放下杯子,刚要起身躲闪,一个侍女忽然急匆匆地走进院子,快步来到单议秋面前,将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书信递了过去。
“国师,是宫中来信。”
离别之前,单议秋的确嘱咐过谢缺,若有为难之处,可以传信来阆风殿。
没想到这样快。
他摆了摆手让侍女退下,低头拆开信封。
纸张从封口处被抽出时,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,青袍道人眼尖,一眼认出这是谁送来的东西。
他的眉毛又是一挑,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,嘴皮子痒得很,忍不住挑衅:“怎么的?这才几天就被为难了?六殿下还真是年纪轻,经不住事。”
单议秋不理他,将信纸展开。
阳光从松枝之间漏下来,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信中字迹端正,只有一行字——
国师怜我至深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