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搭对了哪一根弦,方才还一直抗拒的人,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,竟安静了片刻,然后真的乖乖张开了嘴。
单议秋得以一勺接一勺地喂进去。
他这个姿势其实有些费力,一只手揽着人,一只手端碗拿勺,动作之间总有珠玉不轻不重地打在两人身上,冰凉的一串,细碎恼人。
可既然谢缺不觉得难受,单议秋也就随它去了。
等一碗药喂完了,系统监测到状况回归稳定,单议秋才将空碗递回给和宁。
也不知是被伺候得太舒服,还是觉得单议秋一身云锦太过柔滑,适合安睡,方才一点力气也没有、想躺下还差点摔到床底的人,这会儿喝完了药,竟慢腾腾地向下滑了些,当着众人的面,从单议秋的肩头一路滑下,枕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且光是枕上还不够,谢缺还蹭来蹭去,直到找到舒服的位置,才不动了。
围观一切的田正,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喉咙眼儿里透出来了。
主子在干什么!?
刚才听说坐在主子床边的人是国师,田正就差点被吓死,现在更是觉得魂儿飞了一半,认定自己小命不保。
田正先前就听说过,国师性情喜怒不定,时常顶着一副笑模样把人千刀万剐——倒不是说那些人不该,只是手段太过酷烈,令人闻之胆寒。
田正把众人的口说纷纭都记在心里,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国师怕得不得了。
可他万万没料到,素日在人家口中冷淡自持的国师,此刻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。
谢缺枕就枕了,哪怕一身冷汗蹭在了人家那身华贵的衣袍上,也没换来一丝蹙眉。
恰恰相反,国师低垂着眼眸,神色间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,素白的手指犹豫着覆在六皇子的额头,一遍一遍试探着滚烫的体温。
那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很久,没有立即拿开,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,仿佛要替那昏睡的少年驱散一点病中的燥热。
“和宁,你亲自去一趟乾元殿,替我回过陛下,”
单议秋头也不抬,轻声道,“就说我与六皇子在御花园中见了一面,相谈甚欢,要带六皇子回阆风殿住上几日。”
和宁领命离开。
其余人也心领神会,两名侍卫一人一边扶起田正的肩膀,将他带了出去。
一时间,空荡荡的小房间里便只剩下单议秋和谢缺两个人。
外面的风声透过破洞的窗纸吹进来,仿佛低声絮语,将破败的房间衬得愈发安静。
谢缺似睡非睡,只觉得烧得他神志困顿的火焰弱下去几分,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。
恍惚中,他依傍着某个非常安心的存在,额头有人疼惜地抚摸着,鼻尖尽是清淡怡人的香气,像薄荷又像雪松,凉丝丝的,让他想凑近了多闻一闻。
他勉强睁开眼,瞧见上方是先前在花园里见过的神仙贵人。
逆着光,贵人身上珠玉的轮廓微微发亮,像一圈淡淡的晕。
也不知是哪来的灵光一闪,谢缺悄声道:“你身上好香。”
他试着分享一个在自己看来格外动人的妙处,可神仙贵人听了,却并不显得动容,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。
那目光罩下来,有意味深长,谢缺分辨不了,只觉得暖洋洋的。
“我好看吗?”
贵人问。
谢缺知道点头一定会头晕,但他没有不点头的道理。
“我带你回我的住处,好不好?”
神仙贵人又问,声音又轻又缓,每一个字都落在耳朵里,都像羽毛搔刮心尖。
谢缺还想点头,可是意识已经逐渐昏沉下去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疼惜爱怜的抚摸。
而在将沉未沉的边界上,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低语。
“……其实你同不同意,都得跟我走。”
单议秋说。
屋外的风忽然停了片刻,窗纸不再作响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10章谢缺,喝药所思所梦
外邦进贡的蜜橘盛在琉璃果盘中,端上桌时,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细密的露珠。
果皮是匀净的橙红色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,凑近些,便能闻见一股成熟甜美的香气,散在暖阁的空气里。
“今年新进贡的蜜橘,臣妾尝着似乎比往年更甜些。”
皇后笑着拿起一枚,剥开果皮,将橘瓣递到对面去,“皇上尝尝。”
对面的男子正低头看着奏折,眉头微微蹙着,目光落在折子的字里行间,显然还想着什么。闻言,他搁下手中的折子,抬起眼来。
正是咸景帝谢怀成。
他接过那瓣剥好的蜜橘,捏着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:“确实比去年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