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在蒲团上跪了片刻,让自己的呼吸彻底平复下来,然后才站起身,安静地退出侧殿。
帷幔在身后轻轻晃动了几下,渐渐归于静止。
出了侧殿的门,素琴终于松了口气。
她背靠着廊柱,低头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快步行走而有些凌乱的衣裙和袖口,将每一道褶皱都抚平了,才重新端出那副稳重得体的模样,往拐角处走去。
小太监还在拐角处等着她。
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,手里都捧着仪仗或者包袱,一看就是有差事在身。
方才素琴心里着急,话语间没太给他们留面子,现在事情忙完了,就不能像刚才那样了。
她低眉敛目,走过去后对着小太监行了个礼,声音轻而柔:“方才冒犯公公了,还请公公莫怪。”
不怪素琴小心。
这个小太监叫田福,年纪虽轻,却是二皇子的贴身太监。二皇子是皇后所出,深受圣眷宠爱,加上国师似乎也对其另眼相待,因此对待他的贴身宫人,素琴当然要恭敬一些。
见她这么给面子,田福眉开眼笑,连忙侧身避了避,回了个礼:“素琴姐姐,您太客气了。我资历比您轻,您骂我两句又怎么了?不碍事的。”
素琴摇了摇头,目光越过田福,看向他身后那群人。
她认出了皇子仪仗的规制,便问:“是二皇子来了吗?”
田福点点头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:“昨天夜里宫中办家宴,陛下吃着一道糕点,觉得滋味不错,便特意留了下来,吩咐二皇子今儿给国师送来。”
说着,田福朝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,若有所思:“但看现在这个架势,国师应该还没叫二皇子进去。”
素琴应了一声,也顺着他的目光,望向那片安静得近乎凝滞的殿宇。
她轻声道:“昨夜国师房里的灯没暗过。怕是要等一会儿。”
田福便笑了,语气圆滑又得体:“国师忧心天下,夜不能寐,当真是辛苦了。”
漂亮话谁都会说,可田福就是有种本事,能让人听进心里去。
素琴是阆风殿的人,别人给国师脸面,她心里也高兴。
*
*
【本源世界登入中……】
【登入成功。】
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将意识从混沌中唤醒。
单议秋睁开眼睛,入眼是熟悉的穹顶。
素白的藻井,四角以墨线勾勒出云气纹,承重的横梁是素木本色,没有上漆,只以清漆封了一层,木纹清晰可见,细密地缠绕在上面。
整间寝殿空旷得近乎寡淡。没有多余的摆件和繁复的幔帐,连烛台都是最朴素的铜质,只堪堪够用。可细细看去,就会发现每一件东西的质地都极好。
木料是上品的紫檀,琴是百年以上的老桐,就连榻上随意叠着的被褥,也是蜀地进贡的云锦。
简而不陋,素而不贫,东西再华贵,也只是堪堪配进阆风殿的门。
殿内极静,连铜漏里水珠坠落的声响都能听见。屏风立在寝殿与次间之间,影影绰绰透出一点微光,似有人影晃动,被绢面滤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。
单议秋偏过头,目光越过半透明的屏风,看见外面跪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姿态恭谨,纹丝不动,安静等待单议秋吩咐。
单议秋撑住手边的桌案,缓缓坐起身。
动作间,昨夜披在身上的外袍顺着肩头滑落。绸缎的质地轻软如水,无声无息地堆积在腰间。
那是一件素白色的宽袍,面上织着极浅极淡的缠枝莲纹,枝叶婉转,花苞含而未放。衣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只打了一个活结,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胸膛。
单议秋垂下眼,用指腹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背上,将那一小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。
“……谁在外面?”
他开口询问,声音低哑。
屏风外的侍女立刻俯低了身体,声音恭敬而克制:“回禀国师,二皇子求见。送来了陛下昨夜夸赞过的糕点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08章进宫我们可怜的
[这个二皇子是谁呀?]9653问。
单议秋语气随意:“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9653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,没太听懂,但见宿主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,便识趣地没有追问。
单议秋理了理外袍,随手披在肩上,翻身挪下床榻。
昨夜他应当是在研究什么东西,睡得相当随意,半边身子眼看着都要歪到地上,桌案距床榻不过半米远,抬手就能扶住。
他撑着桌沿站稳,目光扫过上面摊开的各类古籍,指尖拂过其中几页泛黄的书卷,确认自己昨夜读到了哪里。
片刻后,单议秋才回过神来,微微偏头,对着屏风的方向:“让二皇子再稍等片刻,我要更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