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帅就恼火了,粗声粗气地说:“听不懂吗?”
谢寒声终于反应过来了,不可置信:“不能吧?他眼神不行?”
“我也没瞎!”
元帅恼火道,“他提你的时候,表情完全不一样。你做好准备。”
谢寒声沉默了。
这也是可以做好准备的吗?
他之前做好的准备是人家来找他算账,现在做好的准备是人家来找他谈情说爱,差距太大,谢寒声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。
默默沉思片刻,谢寒声打开光脑,在搜索框中输入一行字:
“如何体面快速地拒绝潜规则”
……
……
三个小时的时间在快速背稿的前提下转瞬即逝。
等到谢寒声出场的时候,他宛如一个还没复习完功课就要被抓进期末考试现场的悲催学生,走一步忘一句。
他本来在房间里背了十几条拒绝的话术,每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,可等进到大厅门口的时候,背好的拒绝模板全都忘记了,脑子里空空如也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不出来。
“你说我现在逃跑,还来不来得及?”
他认真问身旁的艾琳娜。
艾琳娜斜眼瞧他。“你如果现在离开,我也保护不了你。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去死。”
被威胁了,谢寒声咬牙向前走去。
窄星的临时休息厅前面有三道安检,两道机器,一道人工。
谢寒声怀抱着紧张忐忑的心情,每一道都安全通过,等过最后一道关卡后,越往里走越安静。
谢寒声的听觉改造过,在第一道安检的时候还能听见各种交谈,嗑到了第三道安检,声音尽数褪去。
他注意到心跳。
谢寒声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坚不可摧。改造刚成功的那段时间,他一度只有在能听见对方心跳的时候,才愿意交流。
因为当你跟一个人面对面时,能听见他的心跳,其实是一种另类的安慰——即便看不见对方的思想,至少能观察到他身体的反应。
此刻谢寒声停在门口,一边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心跳,一边等艾琳娜搜身结束,借此稳定混乱的心情。
可几秒钟的时间后,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串特别的心跳。
没有大张旗鼓的闯入,只有悄无声息的渗透。像墨汁在水里慢慢扩散,等谢寒声意识到情况有异的时候,他的整个感知已经被填满了。
特别的心跳占据了全部听觉,将其余感知完全排除在外,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,谢寒声不自觉便循着声音的方向完全偏转身体,渴望着靠近。
这不对劲。谢寒声接近慌乱地想。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过。
他试图忽视。
可听得越久,越是尝试克制,谢寒声就越难控制自己。
那串心跳每跳动一下,他的胸腔就跟着震一下,酸涩从胸口往四肢蔓延,试图唤醒某个沉睡已久的意识区块。
右臂也在心跳的影响下变得不受控制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闪烁出来,金属片从皮肤下面翻涌,覆盖了手背,又相当不情愿地收缩回去。
艾琳娜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压低声音问:“怎么回事?”
谢寒声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过走廊,看向那道紧闭的门。
那串心跳就来自那扇门后,谢寒声眨眨眼,感受到一条线出现在虚空中,将他与那串心跳的主人连接在一起。
等冲动越过设置的阀值,谢寒声不再等待艾琳娜,他快步朝着大厅跑去,步子越来越快,走廊两侧的灯光连成模糊的光影。
他的心跳仿若擂鼓,冲到门口,一把推开了双排门。
大厅宽敞,灯光暖黄,照在深色的桌面上。
在无数回头查看响动的模糊人脸中,谢寒声找到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桌前,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,也如他人一般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那张脸——
谢寒声曾在梦里见过很多次,梦醒后,他尝试着在桌上画过,在窗玻璃上画过,在治疗舱的雾面上画过,但总是在落笔的瞬间忘记。
他便以为那是幻觉,是一个孤独的人在极度思念中捏造出来的形象,可悲可笑,值得一点怜悯。
然而那张脸现在就摆在他面前,比他画过的任何一次都真切好看。
眉眼温和柔软,仿佛一层柔柔的雾当空淋下。
刹那间,谢寒声的大脑一片空白。